淳于越的臉色相當難堪,陳慎之又道“這燒糊的豬手湯,不正是急功近利,物極必反的結果么慎之相信,淳于仆射是聰敏之人,自然聽懂了慎之的言辭。”
他說著又將一樣東西陳列在案幾上,推給淳于越看,淳于越卻不看,涼絲絲的說“這是何物”
陳慎之笑瞇瞇的道“還是淳于仆射親自過目,才更有沖擊性。”
淳于越皺眉,但還是拿過來展開看,是認罪書
司馬中大夫寫的認罪書,上面陳列了當年章邯被冤枉的種種,甚至還有淳于越教唆他不要認罪,打死不承認的事情,簡直事無巨細,一條條寫的十足清晰。
“這這是假的”淳于越否認。
陳慎之道“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這是真,還是假,咱們你我心中都有數,當然了”
他說著,拱了拱手“陛下心中也有數。”
“你的意思是”淳于越不確定的說。
“無錯,”陳慎之好像知道他的意思,不需要他明說,已然道“陛下完全知曉此事,昨日里圄犴來了刺客,還是陛下親自到場緝拿,不止如此,這司馬中大夫的認罪書,也是當著陛下的面兒,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寫下來的。”
淳于越的臉色鐵青,渾身發抖,已然沒有了方才的猖狂。
陳慎之幽幽的道“豬蹄湯的確好喝,又有營養,還能美容養顏,但淳于仆射你知么這豬蹄湯其實可有可無,少了這一口,頂多幾許遺憾,不食也就不食了,這遍天下如此多的美味兒,少了什么不行呢又不是害口坐月子,你說是不是”
“你你”淳于越已經開始慌張了“你到底要說什么”
“罷了,”陳慎之擺了擺手,道“開場白咱們便說到這里,現在說道說道點兒正經的罷。”
叩叩
陳慎之敲了敲案幾上的認罪書,道“現在證據確鑿,一會兒子群臣來到政事堂,陛下親自庭審,認罪書一拿出來嘖嘖,淳于仆射可能想象到群臣的臉色儒士的臉色法家的臉色”
他每說一個字,淳于越的臉色就會更差一分,剛才還是鐵青,這會子變成了燒焦的大黑鍋鍋底。
陳慎之又道“因著你淳于仆射一人,普天下所有的儒士都要蒙羞,不止如此,儒士口碑直線滑坡,在朝廷中的地位還會一落千丈,從此之后法家崛起,將儒士打壓一番,你淳于仆射,便是天底下最大的惡人”
淳于越渾身打斗,他似乎已經想象到了陳慎之敘說的境況,在腦海中不可抑制的成形,沒錯,他說的沒錯,法家那些人,一定會借機會扎筏子,做文章,引導輿論,狠狠打壓儒士,朝廷中的儒派將無法生存,威信一落千丈。
“都是因為你啊,淳于仆射。”陳慎之幽幽的道。
淳于越艱難的抬起頭來,眼珠艱澀的滾動著,看向陳慎之。
陳慎之笑道“你真的甘心做這個千古罪人么你真的甘心眼睜睜看著儒士被打壓么你真的能讓信仰被人踩在腳下,不斷踐踏么”
淳于越的呼吸也變得艱難起來,仿佛空氣稀薄,只有深深的吐息才能讓他茍延殘喘下去。
“不要九九八”陳慎之笑瞇瞇的道“只需要淳于仆射的一方請辭書。”
“請辭”淳于越還沒從陳慎之的“九九八”里掙脫出來,又被請辭二字震懾住了。
“你讓我請辭”淳于越不敢置信。
陳慎之很自然的點點頭“只要淳于仆射主動請辭,離開官場朝廷,陛下已經首肯,認罪書中關于淳于仆射和儒士的一干內容,全都可以抹掉,當做什么也沒有發生,如此一來,儒法不需要對立,法家也不會趁機打壓儒士,淳于仆射還能保住自己的清明,也算得上是一種功成身退了。”
淳于越的臉色扭曲著,似乎在做爭斗,讓他在這時候退出朝廷,他自然是不甘心的,他走了,儒學怎么辦,如今真正的儒士在朝廷中占據的地位本就不大,自己走了,儒學會不會被法家打壓更何況,淳于越身為大公子扶蘇的老師,足見他的學識和地位,如果就這么走了,豈不是轉頭成空,一切都化為泡影了
陳慎之看出了他的不舍,幽幽的道“人生在世,本來就是舍和得的取舍,淳于仆射若是此時舍不得,那就只能賠上你的晚節,賠上儒士的名譽,賠上你的信仰了。”
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