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直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復,心里頭忐忑不定,就像之前等待西瓜堂主的回復一般。
她沒有思考很久,淡淡地吐出了四個字。海流驟然快了些,耳畔全是嘩啦嘩啦的水聲,青鯊心頭一跳,睜大了眼,不解地看向她。
她沒有猶豫,又說了一遍。
“犁庭掃穴。”
海水流得更快了,腦子里響起了嗡鳴聲,青鯊這時才發現,不是海流變快了,而是他渾身劇烈地抖了起來。
她第一次說的時候,他聽見了,答案之離奇讓他誤以為自己晃神了。直到她重復一遍,他才真正確信了。
犁庭掃穴,是個人造詞,專指一件事情,專代一個結果。
兩萬年前,天魔大戰,丁亥犁庭。
犁其庭,掃其閭,斬草除根,趕盡殺絕。
兩萬年后,專用于種族滅絕的詞再一次出現了,從她口中。
青鯊心口砰砰直跳,快要蹦出來了一般,他咽了咽喉嚨,也壓不住心頭的激動,只能聽到腦子里的嗡嗡聲,一幕幕血色的畫頁在眼前展開。
他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抬頭看她。她卻一臉淡然,仿佛這個驚天動地的詞不是她說出的一般,她臉上熟悉的神情,一下子就把他拉回了半年前,嗔怒禪的入峰試煉。
十個吞天滅地的太陽,干涸枯裂的滄溟海,魚骨蟹骸,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她就這么立在尸山血海上,一劍蕩盡滄溟海,一劍屠遍全海族,揮揮袖便是血光沖天。
她展示的那個世界,青鯊日日夜夜遐想期盼,他以為還要很久,或許今生難見,沒想到那個他想都不敢想的詞,就被她輕飄飄地說了出來。
犁庭掃穴。
兩萬年前,犁的是地,掃的是天魔。兩萬年后,犁的是海,蕩的是蛟族。
青鯊的胸膛不斷起伏,甚至快要呼吸不過來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最重要的問題,“師叔,我們沒有那么多兵。”
最現實、最殘酷的問題,頓時把他的心打入谷底。
她輕笑一聲,“青鯊,師叔今日教你一句話,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造。同理,沒有兵沒有道,敵人幫我鬧。多虧龍族回歸一事,蛟族又送了一場東風,眼下時機已然成熟,咱們不乘風而起,豈不浪費它們兩位的好意。”
青鯊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他好像懂了點什么,又什么也沒懂。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一字不落記住。出去后,你去找幾個人,大衍宗步云階、昆侖劍宗江在棠、龍族少主龍伏、蛇族”
青鯊認認真真地聽著,這一次他一遍就記住。
他沒有完全弄明白,光憑著她的話,一個個風馬牛不及的點逐漸聯系起來,一幅廣闊無比的藍圖在心里鋪出來。
濱海城淪陷,本是萬佛宗的馬前失蹄,是他們的陰溝翻船。可是,在她那里,變成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里的東風,是蛟族親手奉上的一場聲勢浩大的東風。
洶涌澎湃的心情比剛才更甚百倍,甚至牙齒都打顫起來。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了西瓜堂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