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禪大殿,大門緊閉,帷幕低垂,高高的小窗投下幾縷微光,沒能驅散靜室的黑暗,顯得更加幽深沉重。
四面墻壁刻滿石雕,八百金剛執棍揮拳,個個栩栩如生。大殿中央立著一座白玉雕塑,面容帶笑,腰間佩劍。
苦瓜面朝西面石壁,盤腿端坐,判官筆橫在身后。
身前擺一小爐,煙霧裊裊上升,盤旋不斷。
他雙目閉起,呼吸勻長,隨著煙霧起伏。一手執指骨項鏈,一手撥念珠,全然融入靜室。
倏忽間,煙霧輕抖,細線斷了一截。
他睜開眼睛,耳畔驚起人嘯狂呼、刀劍錚鳴。西面石壁陡然逼近,八百金剛一齊開眼,齜牙狂笑,手臂揮展,躍出石壁,俯沖下來。
念珠聲停,指骨項鏈捏得極緊。
八百金剛的臉龐變幻,一個個化為當年師兄弟的臉。
“這么多年過去,你們還是當年的模樣。”
這些師兄弟們提劍劈來,面容猙獰,好似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劍刃劈到面前,苦瓜嫻熟抬手去擋,念珠一揮,金剛身影消散,化為黑霧,退回石壁。
“就不能放過我”
殿外微光暗淡,石壁登時大亮,照進整座大殿,變成幻境,把苦瓜拉了進去。
這般情形不知經歷多少遭,苦瓜早已習慣,又是心魔幻境,又是那個時候。筑基期的禪門大比他當上禪子的那日。
同一輩的精英弟子齊聚訓練場,進行較量。最后站著的人,即是勝利者,即是這一代的禪子。
戰斗持續三日三夜,斷刀堆滿場地,折劍累滿斗臺。
弟子們戰到最后一口靈氣,一個個倒下,被拖下場。
苦瓜打了很久,打得很累。最后一人,師弟倒下的那刻,苦瓜終于放松下來。
他環顧四周,師兄弟們倒在地上,或昏迷不醒,或面露敬佩。那一刻,他終于痛快地笑了。
“師兄,你打架的時候一臉苦瓜相,不喜歡痛快的廝殺”師弟仰頭看他,滿臉疑惑。
殺戮禪享受廝殺的過程,不止喜歡殺人的痛快,更喜歡刀懸脖頸的危機感。
苦瓜怔了片刻,擠出笑容,“怎會不喜歡”他伸手,拉起師弟,扶去醫修那兒。
爭奪戰的結果,這一輩最厲害的一百零八名弟子割下小指,剝皮剜肉,串成指骨鏈,送給他,當作禪子的象征。
至于佛號,師兄弟們一致同意取名為“苦瓜”,因為他打架時總是一臉苦相,出招迅猛,打得敵人也是一臉苦相。
一晃數百年,師尊坐化,苦瓜繼位禪主。
他的修為卡在大乘初期,困于心魔,遲遲堪不透。
當年的師兄弟們不是走火入魔,就是壽元終結。同一輩的弟子,只剩他和師弟。
門內議論紛紛,流言四起,猜測這任殺戮禪主是不是要步上任的后路,道途就此斷絕。
后來,師弟升入大乘期,朝他挑戰禪主之位。
這是殺戮禪獨有的規矩,勝者為王,挑戰合情合理。
苦瓜只能應下。
那一天,雨很大,風很疾。千年歲月,苦瓜還沒見過比那日更差的天氣。
那一戰,真的很難。戰斗途中,他差點數次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