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半夏沒有回答燕綏的話，她只是盯著他腰間掛著的那個被大火燒過的銀簪，眼神極其復雜，垂在身側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終于，她呼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學著男人的說話腔調開口道。
“小的長得丑，怕將臉抬起來會嚇著燕小郡王，所以不敢抬起來。”
丑？
提起這個字眼，燕綏的腦海中，不由就想起了另一個人來，而一想起那個人，他眸光中笑意微收，緩緩浮現出了幾許冰霜。
而后，他繼續盯著面前之人，道。
“你如此忤逆本郡王，就不怕本郡王會一個不高興，會對你做什么嗎，比如殺了你……”
蘇半夏自然不知道燕綏早在當初就“偷偷”看過她的真容，所以她這時不敢抬頭，并不是擔心燕綏從自己的容貌中察覺不對勁。
而是因為，蘇半夏擔心自己抬頭和他對視后，她那蠢蠢欲動的心湖深處，再也無法平靜了！
既然選擇了要以新身份重新開始，她就必須對以前的人，都徹底做一個了斷，包括面前之人！
是以，蘇半夏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后恭敬回道。
“小的不怕。”
對于她的回答，燕綏倒是有些意外，他長眉一挑，笑了，又問。
“為何不怕？”
蘇半夏的心中思緒其實早就亂了，要不是因為那一根弦在那兒支撐著，怕是早已……奈何燕綏還在這問個不停。
要是以前，她早就抬手暴捶這丫的，再道句。
‘讓你話多！’
可如今，卻是不行！
因為他們二人早就背道而馳了，他有他的使命，她也有她的目標，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和燕綏，在今后，或許只能成為……陌路的敵人。
既如此，陌路人就該有個陌路人的樣子，不是嗎？
思及此，蘇半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什么異常，她繼續回道。
“早聞燕小郡王性格極好，想來斷然不會做這樣隨意斬殺底下士兵的事兒。”
而蘇半夏這話一出，現場驀地又靜了！
燕綏臉上的笑意微收，就這樣盯著這個在自己面前低著頭的瘦小士兵，眼眸逐漸變得幽深。
他瞇起眼，在心中如是道。
以往怎么不知道軒轅復的地盤上，竟然有這樣能言善辯的年輕人，還是說，此人是誰的暗手，早就在這隱藏著了？
眾人見燕綏只是盯著蘇半夏不說話，皆是大氣也不敢喘。
包括蘇半夏此刻的心中，也同樣沒有底。
總之，在下一瞬間，低著頭的她只看著那個男人正在一步一步靠近著自己，逐漸地將她逼著往后。
燕綏如此上前，她只能后退。
恍惚間，蘇半夏只覺得時光倒退，她依舊是軒轅復不寵的王妃，而他還是北周皇室里高高在上的小郡王。
一切像是沒變，卻又像是變了個徹底……
就在這時，練武場上有冷風吹來，帶著只有驍騎營這般的軍營重地里才有的鐵血肅殺氣息，如此吹打在蘇半夏的周身，瞬間將她拉回到了現實。
南安王妃的身份一去不回，那她心中因為他生出來的那些不該有，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愫，還是就此掐斷的好。
蘇半夏眸色堅定了幾許，穩住了腳步，拱手恭敬地對著面前之人道。
“燕小郡王，選拔快要開始了，賽場刀劍無眼，您還是先回看臺吧。”
她話一出，燕綏腳下步子當即收住，他低垂著鳳眸，就這樣看著她。
須臾，他突然笑了。
“居然趕本郡王走，你還真是膽大啊……”
說著，他便是抬手。
偷偷瞧著這邊的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夏風當真膽大，瞧把燕小郡王氣得都要動手了，再看燕小郡王的架勢，莫不是要當著眾人捏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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