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修把紙簍送到衛生間,就算是吐的,臟的,私心里也不想讓客房服務來碰,他親自收拾了一番,還沖洗了紙簍。
回來后,容修站在床邊,傾身看他睡顏:“困了么,快睡吧。”
像是催眠的咒語,勁臣只覺意識漸漸不清晰,仿佛一個黑洞在將他吸進去,迷迷糊糊間,他還在小聲喃喃,容修把耳朵貼近過去:
“我地以前遇到過咁多次,點解你一D印象都冇!係我幫你拍嘅相唔夠靚,定係我唔夠正?分佐手了你到知摸我小腿了,以前比你玩過陣你點解穩唔到?你先錫我嘅,你仲拿煙頭淥我,個煙疤好痛啊,后尾你掉頭就唔記得佐,你話我係你嘅。你飲醉佐,飲醉佐講嘅耶就可以唔算數咩?你就可以唔要我咩?你想我點遮,我灌腸都冇,你就上……”
容修坐在床邊聽他說。
抑揚軟糯的南方語調,好聽的緊,與其說是怨懟,不如說是撒嬌。
聽得似懂非懂,連猜帶蒙,大概知道他在說什么。
最后一句……
他居然在糾結這個?
顧勁臣閉著眼,說醉話,伸手摸索著。
容修抓住他的手。
勁臣緊握他指尖,神色平靜了些,他感覺到,手中是容修的左手,他的力道愈發地大,“怎么辦,你說,我怎么辦?你知道嗎,知道你是容伯伯的兒子,我有多絕望。我該怎么辦啊,我覺得,世界都塌了,我的世界轟的一聲全塌了,沒有太陽了,像深淵一樣黑。我不敢和你講話了,不敢纏著你了,不敢對你哭了,不敢僭越了,連撒嬌也不敢了。你姓容啊,你是容伯伯的兒子啊……容少,容大少爺,你瞞得我好苦。我苦。心里苦,嘴里苦,好辛苦……”
明明以前想好了的,哪怕再等十年,也一定會等。
你若不婚,我便不娶。
不問朝夕,不叩天地,不求今生。
現在,容修,容少,他要相親了。
為什么委屈,為什么害怕,為什么苦?
聽勁臣說“苦”,容修只覺痛,心里痛,腦仁痛。
他想,自己的想法確實不夠成熟,過于自信,無所顧忌。半年來他不只一次在深夜里這么想。事實上,顧勁臣的迂回戰術才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圈內大多同類會選的。比如,華放總裁楚放,妻子和代孕沒差,彼此知根知底,花錢買婚姻,公平交易。可就算生子后離婚了,背地里還是被無數人詬病。
容修無法接受這樣的人生,對他來說,這是違心的,是污點。
所以,現在苦,照他的計劃,未來會更苦,他幾乎可以預見到。
只要他說,勁臣就會被說服,會陪他冒險。
想到這,耳中仿佛驚雷般,轟然炸響,世界狂風驟雨,他看見自己披蓑戴笠,拉上顧勁臣一起,在暴風中登上審判臺,親手拉開電閃雷鳴的帷幕。
人生到處是選擇題,哪條路才更好,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
容修喉間窩了一口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仿佛隨時會氣絕身死。
最后只憋出一句:“顧勁臣,讓你辛苦,對不起。”
“不是你,別說這三個字,都不像你了,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要保密,很多事情你不能做主,”勁臣拼命搖頭,語調壓抑,“是我先招惹你的,是我心甘情愿,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死有余辜……”
容修忽然上手,遮住了勁臣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