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說于事無補,一個人說猶未遲也。并且兩人都舉了例子,一個舉窮人的例子,一個舉富人的例子。
顯然他們說得都有道理,但總不能選兩個入幕之賓。
所以舉窮人例子的學生說道:“羊已經丟了,就算是富人也少了羊,已經造成了損失,現在修補羊圈也不能挽回損失,所以是于事無補。”
“但剩下的羊就不會丟了,所以是猶未遲也。”
一個抓住丟掉的羊不會因為修補羊圈就回來,一個抓住修補羊圈可以避免擴大損失,爭論不休,大家都覺得有道理,那這個問題不是無解?
總不會說兩句話都對吧?在這個時代只有墨者才會有盲人摸象的思想,認為應該求同存異,其他諸子百家都是拼命地想要消除異己言論,都認為自己的主張就是真理,其他主張都是異端邪說。
現在這兩個人的辯論就是墨家所言棍之長與夜之長的辯論,雞同鴨講。一個講的是損失已經造成,一個講得是避免損失擴大,根本就不是一個東西,所以他們自然不可能說服對方。
“非也非也,我看兩位都不用爭了,我認為兩個說法都是錯的。”一個三十出頭的名家學生站了起來否認了他們的主張,說道:“重點不在你們爭論的損失是否已經造成,而是在亡羊補牢這個前提之上,在于這個羊圈應不應該捕。如果是羊都跑了,就沒有必要補羊圈,如果里面還有羊,就需要補羊圈。不需要補羊圈,于事無補。需要補羊圈,猶未遲也。如果貧苦人家有兩只羊,跑了一只,還剩下一只,那么也是猶未遲也,重點是羊圈還有沒有補的意義。”
名家一開口水平就高了不少,至少找到了兩個辯論者的交集點,不是已經造成的損失,也不是避免損失擴大,而是羊圈該不該補。如果已經不需要補了,那就是于事無補。如果需要補,那就是猶未遲也。
大家聽了名家的話,立刻點頭,覺得這個主張就比之前兩個人都清楚明白。
之前兩個人的話雖然都聽著有道理,但總覺得是割裂的,站在任何一方都對,但一旦改變立場就又都錯了。因為他們討論的就根本不是一件事情,立場不同得到的答案也完全相反。而名家把話題集中在了羊圈上而非損失上,大家就有了一個相同的立場,羊圈要不要補自然是看羊圈還有沒有作用,里面還有沒有羊,這樣一來標準明確。
“說得對。”
聽到大家贊同自己,名家學者一臉得意,動嘴皮子還是要看他們名家,想到等會兒自己就可以和美人共度春宵,這位中年人就忍不住捋胡子。
嬰兒子有些著急,看來這個問題的難度還是不夠大,更著急的是蕓姚不動如山,好似根本沒對美人動心。
好在這也在意料之中,所以嬰兒子給了徐公一個眼神,徐公立刻會意地說道:“那么請問一下魯國朱云是否還有不同的看法呢?”
蕓姚一愣,自己不想爭,為什么要專門提自己,她并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嬰兒子為她設計的,自然是要提她。
不友善的目光紛紛聚集,顯然都對這個無禮之徒很是厭煩。田獵大會上的事跡已經傳開,雖然不少游士羨慕蕓姚的口才,但很多齊人都覺得蕓姚太過囂張,不給齊王面子。雖然最后都圓過去了,但好幾次都讓齊王下不來臺,其心可誅。
蕓姚發現大家都在看自己,心想自己在齊國是犯眾怒了,不過現在她有些回過味來了。感情自己看美女,別人也在看她,甚至是惦記上她了。
果然樹大招風,有才華也是一件麻煩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