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民受到蠱惑試圖沖擊欽差行轅,緊接著陳新甲領兵殺害一部分百姓造成事態的激化,逼著他陷入抉擇之中,要么將常平倉的糧食拿來賑濟城內的百姓,要么堅持此前的策略然后任由那種壓抑絕望的情緒在城內蔓延,最終釀成更加惡劣的后果。
氣氛變得十分沉悶,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韓公端和宋希孟陡然色變。
又有許多百姓出現在長街兩頭,他們就像那些災民一樣,顯然已經很長時間餓著肚子,尤其是走在前面的人看見長街上的近百具尸首之后,這個消息就像插上翅膀一樣在城內飛速流傳開來。
西南方向數里外的一座三層樓上,頂層雅間內團坐著七名中年男子。
王鍔坐在主位上,聽著心腹親隨一五一十的稟報,臉上的表情漸漸顯得輕松起來。
孫明春微笑道“想不到韓參政竟然如此仁心,為了那些卑賤的百姓就要跟宋方伯翻臉。”
坐在他對面的趙鑫得意地說道“孫兄難道還不明白今日他要是不將常平倉的糧食調進城里,城內已經餓了快半個月的百姓能生吞了這位欽差大人。”
余家家主余光存捻須笑道“想必韓參政此刻很是為難,若是將常平倉的糧食供給城內的百姓,下面的府縣又如何救濟昆吾公不愧是神算,早早就定下這個以退為進之策。送出六家小商戶的人頭,換取其余糧商的兔
死狐悲之心,只要欽州境內無人售糧,韓參政難道還能將所有人都砍了腦袋不成”
眾人稱贊不已,王鍔不動聲色地說道“此番不是老朽一人的功勞,有賴于各位齊心協力精誠合作。”
孫明春又是一番吹捧,然后問道“昆吾公,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要準備開始售糧”
王鍔沉吟道“韓參政想要平息今日的亂局,只能拿出常平倉的糧食賑濟城內的百姓。如此一來,他勢必要依靠咱們才能解決下面府縣的危局。各位,我們在這個時候要愈發謙卑,以免徹底激怒這位欽差大人。”
趙鑫摸著腦門說道“請昆吾公賜教,這其中的分寸又該如何把握”
王鍔淡淡一笑道“告訴各家掌控的糧商,讓他們去和韓參政宋方伯求情,懇請以高出往年五成的價格售糧,如此才能勉強保住本錢。對于那些實在拿不出銀子的百姓,要允許他們用田契來換糧食。”
眾人皆笑,于家家主于頡感嘆道“名正言順,水到渠成,大妙。”
王鍔環視眾人,輕聲道“請各位牢記,我等與這些事沒有任何關系,不要給欽差大人翻臉的機會。”
“謹遵吩咐。”眾人恭敬地應下。
這時王鍔的一名心腹忽然走進雅間,來到中年男人身旁,急促又慌亂地說道“啟稟老爺,中山侯率領一千騎兵突然進城,眼下正朝欽差行轅而去”
王鍔面色大變,怒道“他不是后日才到”
心腹哭喪著臉說道“回老爺,咱們的人先前被中山侯麾下的探子抓住,這三天傳回來的都是假消息,實際上他們今早便到了海陽縣,然后中山侯率領一千騎兵拋下使團,一路奔襲徑直從北門而入”
房內登時一片慌亂,趙鑫站起來說道“昆吾公,不能猶豫了,在下認為應該馬上發動各家掌控的人手,干脆鼓動全城百姓徹底將事情鬧大”
王鍔快速眨著眼睛,剛要開口答應,腦海中陡然一道閃電炸開,他猛地出手抓著心腹的衣領,寒聲道“既然咱們的人被對方控制住,為何他現在又能傳信回來”
心腹楞了一下,膽戰心驚地說道“他說他說使團抵達海陽縣之后,那些軍卒便放了他,還給了他一匹馬,如此才能拼命趕回來送信。”
王鍔面色陰晴不定,緩緩松開手,搖頭道“大家稍安勿躁,裴越此人極擅陰謀詭計,這明擺著就是要給我們挖坑,切不可上他的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