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不想將氣氛鬧得太僵,至少在離開建安城之前,他不希望再出現無法掌控的混亂。方才之所以刺激方謝曉,一方面是篤定此人絕對不可能公然對抗慶元帝的旨意,另一方面則是希望給他加把火,讓他可以順其自然地完成后續的動作。
大宴正式開啟,待慶元帝舉杯飲過之后,裴越便代表大梁向其敬酒。
今日的宴會規格極高,自然就不會有人故意鬧酒,再加上旁邊有個酒量驚人的老學究盛端明,裴越倒也樂得清閑,不過是依照禮節與身份相當的數人飲過而已。
在這樣喜慶祥和的氣氛中,時間靜悄悄地流逝著。
約莫小半個時辰過后,殿中群臣大多有了三兩分酒意,坐在方謝曉身后的方云天忽地起身,來到內階中央空曠的區域站定,面朝慶元帝躬身行禮道“陛下,微臣有事啟奏。”
慶元帝面色紅潤,微笑頷首道“準。”
殿中漸次安靜下來,群臣紛紛轉首望著那個挺拔的身影。
方云天目不斜視,恭敬地說道“今日乃是公主殿下大喜之日,豈可無名篇佳作以賀之適才中山侯謙辭推讓,想必是因為酒興未酣難以揮毫。然而徒飲無趣,微臣愿以一支劍舞略助酒興,為公主殿下、為大周江山、為圣天子賀”
慶元帝大喜,贊道“愛卿此舉大妙。”
殿內登時響起山呼海嘯一般的叫好聲。
唯獨盛端明微微皺起眉頭,他略有些擔心地看向裴越。
“無妨。”裴越輕輕一笑,低聲說道。
他平靜地望著不遠處肅立的方云天。
這是鴻門宴
終究還是沉不住氣啊。
當此時,方云天從太監手中接過一柄長劍,反手捏著起手式,左臂徐徐伸開。
“劍氣寒高倚暮空,男兒日月鎖心胸。”
只聽他口中吟誦一句,身影驀然化作一縷清風,長劍在空中抖出無數道波光,宛若細雨絲絲縷縷,帶起一片龍吟之聲。
世人皆知方家五虎,對于方云天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平江陷陣營主將的身份上,極少有人格外注意他的武道修為。直到此刻千人矚目的大殿中,他全力施展開來,人影隨劍飛,恍若謫仙人。
“莫藏牙爪同癡虎,好召風雷起臥龍。”
第二句出,劍氣陡然轉為凌厲,配合著他沉穩厚重的步伐,隱隱有股黑云壓城的氣勢。
“舊說王侯無世種,古嘗富貴及耕傭。”
他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大殿內回響,手中長劍仿佛承著千鈞之力,每一步踏出都力透青石,每一劍揮出都沉重凝滯,漸漸流露出幾分掙扎之意,猶如被這塵世間困居一隅。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南周的文臣無不被方云天這一曲接連變化氣勢煊赫的劍舞感染,聽著氣韻悠長的大樂,望著殿中那個逐漸人劍合一的身影,不斷有人發出驚嘆聲。
裴越當屬殿中真正的內行,當他看著方云天的劍勢從飄逸轉為沉重,面色漸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