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凡和湯芮沿著城墻,緩緩而行。
“西域真的會心甘情愿抵擋在第一線嗎?”湯芮問道。
“這不是他們愿不愿意的事情,而是他們別無選擇的事情。”許一凡緩緩道。
“信仰之爭?”
許一凡卻搖搖頭道:“沒有那么簡單。”
“嗯?”
“西域和極西之地的戰爭,最初是信仰之爭,但那只是以前,現在極西之地要出世,天劫要降臨,單純以信仰之爭未免太牽強了。”
說到這,許一凡苦笑一聲,繼續說道:“信佛也好,信仰天道也罷,亦或者是信仰天劫,都不過是人們在貧苦之中,尋求的精神慰藉,其實信什么不重要,重要的還是要依靠自己。”
“西域抵擋在第一線,除了是捍衛佛法,最主要的還是保衛自己的家園,他們除了死戰,別無選擇,當然,北蠻、南夷和東海王朝也都是一樣的,如果把我們大炎和他們的位置互換,選擇的結果也是一樣的。”
許一凡停下腳步,伸出手,撫摸著粗糙的墻垛,緩緩道:“此生若能幸福安穩,誰又愿顛沛流離呢?”
“就像我們西北七洲一樣,西北防線之所以能夠如此之快的建立起來,就是因為西北的百姓,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大戰再起,西北很可能會淪陷,這些駐守在西北防線上的將士,大多數都會葬身此地,而他們也會背井離鄉,顛沛流離,既然大戰無法避免,那就盡可能做好眼前事兒即可。”
“西域地廣人稀,筑就防線不可能,而東征也不太現實,無論是面對極西之地,還有面對我們大炎,他們都沒有必勝的把把握。”
“選擇東征,就意味著,他們要放棄西域,一旦東征失敗,他們就會瞬間滅亡,到了那個時候,什么西域王國,什么佛門圣地,都是過眼云煙。”
“可若是選擇死戰,即便他們敗了,有我們在,西域至少還有一條退路,還有一線生機。”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們只能選擇死戰。”
說到這,許一凡轉過頭,看向湯芮說道:“我知道湯老在擔心什么,你是擔心,西域會選擇跟極西之地作戰,卻不會死戰對嗎?”
湯芮點點頭,這確實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西域若是不選擇跟極西之地死戰,一旦極西之地大兵壓境,西北防線即便建造的再堅不可摧,也不可能抵擋得住,而西北防線一旦破防,那對于中原來說,就是一場史詩級的浩劫。
“湯老的擔心不無道理,而這也是為何之前,陛下非要下令,不惜代價西征的原因之一了,只要我們展現出強大的實力,既打疼了西域,又讓他們見識到我們的強大,他們就會感到畏懼,也會感受到希望,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心理,卻又很合理。”
湯芮聞言,點點頭。
沉默片刻之后,湯芮問道:“極西之地到底有什么?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這個問題,是很多人都想問,都想知道的,可始終沒有人能夠給出他們答案。
許一凡繼續沿著城墻,朝前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極西之地跟我們一樣,都是人,只不過,我們彼此的立場不同罷了。”
“不可知之地的人,是從數個大湮滅時代,陸陸續續存續下來的人,他們見識過天劫的恐怖,也對天劫產生了恐懼心理,打不過就加入嘛,這個道理很好理解的。”
“他們把希望寄托在天劫的仁慈上,這種想法和做法,不能說他錯,卻肯定不對。”
說到這,許一凡轉過頭,看向湯老,問道:“湯老可曾想過,為何每個時代的天劫,其威力會一次比一次強大?”
“難道不是其力量越來越強大嗎?”湯芮反問道。
許一凡搖搖頭道:“天劫到底是什么,我們其實都不清楚,或者說我們都很模糊,而天劫的威力,之所以一次比一次強,不是祂在變強,而是我們在變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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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見識過天劫,經歷過天劫的人,越來越畏懼天劫,這很正常,畢竟天劫降臨,萬物湮滅,十不存一,恐懼是正常的,于是就有很多人選擇依附天劫,天劫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祂的破壞力,而在于祂對人心的操控。”
“湯老不妨好好的想一想,有據可查的歷次天劫,真正造成大破壞的,往往不是天劫降臨之后的毀滅,而是天劫降臨之前的混亂,在這些混亂當中,死的人才是最多的。”
聽完許一凡的這番話,湯芮點點頭,若有所思。
“我們擋得住嗎?”良久之后,湯芮還是忍不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