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牢,裴安屏退了所有人,隔著一扇牢門,看著劉大人朝他直撲過來,“裴大人,您就高抬貴手,放過我劉家一堆老小,那畜牲有眼無珠得罪了裴大人,來日我必定親手處決,給裴大人一個交代,您若還不解氣,我劉某這條命,也一并賠給您,還請裴大人給我劉家留一條后路。”
他不是沒聽過裴安這兩年在建康都干了些什么。
只要是被彈劾的人,沒一個逃得過,一套酷刑下來,甭管有沒有的事兒,全招了,他還不如死得痛快。
裴安神色平靜,“劉大人這話欠妥,裴某不過是遵循律法為朝廷,替陛下為百姓辦事,劉大人違法紀犯的那會兒,應早該想到會有今日,何來裴某饒過你。”
劉大人臉色一變,要論貪,一張坐下皮毛也能算上,放眼望去,朝廷哪個官員又能干凈。
違不違法,全看他愿不愿意追究。
劉大人突然跪了下來,頗有幾分急病亂投醫,“裴大人,裴大人還請看在當年我曾為裴國公效過一分力的份上,饒過我劉家一眾家眷,九泉之下,劉某自會去向裴國公請罪。”
這話似是戳了裴安的痛處,胸口隱隱作痛,一雙眸色也慢慢地涼了下來。
劉大人聲音一啞,“要是裴主子尚還在”
“你也配”裴安冷聲說完,突然一腳踹了過去,臉上的怒意爆顯,目光陰沉可怕,“叛主之走狗,有何顏面再提裴主二字。”
劉大人瞬間被嚇住,但又同時看到了一絲希望,忙抱住他一條腿澄清道,“裴大人,主子當初是自己一把火燎了院子,下官趕過去時,已經來不及了,自主子鎮守臨安時下官便一直跟隨其左右,他那一去,下官也悲慟不已”
“那后來,你干了什么。”
話說到了此處,劉大人要是還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栽的跟頭,那便是蠢到家了,也不敢再裝糊涂。
可當年是裴家自己大勢已去,關他何事。
劉大人痛心地道,“二爺三爺是死得冤枉,奈何我劉家當時無權無財,太沒用,想不到辦法,也幫不上忙啊”
當年裴皇后,裴主子相繼離世后,那些個昔日同國公府有仇之人,見裴家大勢已去,趁火打劫。二爺三爺好端端的能在馬背上摔死,喝酒能喝死
好在,最后那些人都得到了報應,個個都得了橫死的下場。
他以為,這些年他也該消氣了。
安嫌棄地從他手中抽出了腳,理了理身上的袍子,臉上被激出來的怒意,也平復了不少。
笑話,他劉仁沒用。父親一死,他便見風使舵,背叛主子,為表忠誠,將二叔三叔的一句氣話,偷偷報信給了蕭鶴。
兩人踩著國公府的鮮血,一個混上了侯爺,一個混上了刑部侍郎。
這么多年來,他視裴家為毒瘤一般,有多遠躲多遠。
他以為他能躲得過。
裴安懶得同他掰扯,“劉大人當日能淡然地看著自己的主子死,今日想必也能看著自己的家人離去,不挺好。”
此時想要他命的可不只是他裴安,他心里清楚得很。
劉大人脊背一寒,周身一瞬沒了力氣,一屁股攤在潮濕的地面上,再也沒有了任何想頭。
不是他報應沒到,先前不過是時候未到,不過臨了,倒是又回憶起了當年的日子,若他當初要選擇了同二爺三爺一道反了呢。
他劉家會不會還走到這一步。
“小主子。”見裴安轉身離去,劉大人急聲喚住他,“劉某不求旁的,愿小主子念在曾經舊識的份上,能給他們一個痛快。”
裴安沒應,也沒回頭,出來后,該怎么處置便怎么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