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的目光在邢風臉上停了一瞬,倒還算是個干凈的,臉沒污,發冠也還在。
確認無誤,裴安一仰頭,林讓會意,“押上車。”
十幾個犯人一押出來,圍在門外的一堆人便是一陣鬼哭狼嚎,抄家只抄了兩家,男的發配,女的充為官妓,家中再無人。
范玄,邢風兩家沒抄,此時家眷正堵在外面,等著見最后一面。
一般的人便罷了,這些可都是朝廷欽犯,有了秦閣老的教訓,林讓避免節外生枝,讓人攔著,不許上前,也不許接東西。
臨行了還說不上話,場面一時失控,哭天動地。
適才裴安前腳下馬車,蕓娘后腳就下來了,打算去青玉那里,將水袋拿過來。
下來后,見門口圍了不少人,早聽童義說了,裴安這一趟要押犯人,蕓娘也沒在意,等從青玉手里拿回水袋,正要上車,邊上青玉突然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顫聲道,“小姐,那是不是邢夫人”
蕓娘回頭,順著青玉的視線望去,一堆人里,立在最前面正一臉迫切,望向門口的那位婦人,當真是邢夫人。
蕓娘一愣,主仆二人還未反應過來邢夫人怎么來了這兒,欽犯已經被推搡著,全押了出來。
邢風走在最后。
邢夫人見了人,拼命往外擠,被侍衛攔住,呵斥一聲,“閑雜人等,不得靠近,都給我站遠了。”
蕓娘看見邢夫人被推開,眼睛一跳,視線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目光隨后便呆呆地定在了那。
邢風。
他怎么在這。
“主子是邢公子。”青玉聲音都變了,今兒這些人可是欽犯啊,邢公子他這是犯了何事。
蕓娘的腦子突然有些嗡嗡響,抬步下意識往前走去。
對面的邢夫人被攔住后,身后一人將她擠到了后面,見不到人,邢夫人萬分著急,又使了力往前湊,頭上的發釵早已被擠歪,全然沒了往日的端莊優雅。
好不容易從前面人的胳膊肘上擠出來,邢夫人剛一轉頭,一眼便看到了對面的蕓娘。
兩人相視,齊齊愣住。
十幾年前,蕓娘的母親和邢夫人的關系極好,她尚在肚子里,還不知男女之時,兩家便迫不及待地同邢風指腹為婚,本想一直維持兩家的關系。
誰知后來,一切都變了。
往日再多的恩怨,此時也不是說話的時候,邢夫人忍住心頭的種種怨憤,也沒去喚她的名字,只看著她,泣血道,“看在往日他待你的情分上,此趟,勞煩多關照。”
邢夫人說完,含淚將手里的包袱向她扔了過去。
邢夫人一扔,她邊上站著的一位婦人眼尖,也跟著扔出了手里的包袱,“勞煩交給范玄,告訴那老東西能多活便多活一陣。”
欽犯已被趕去了車上,馬上就要走了,蕓娘回過神來,同青玉使了個眼色,青玉明白,趁亂趕緊撿起了那兩個包袱。
裴安上馬車時,蕓娘已回到了車上,裴安瞥了她一眼,臉色明顯與剛才不同,當是見到了人。既然她說,已成過去,他也沒什么好說的。
馬車繼續前行,去宮門前接明陽公主。
還有一段路程,裴安繼續翻書,蕓娘卻坐如針扎,心中念頭不斷翻涌,終是沒有忍住,開口問道,“郎君,這些人犯的是何罪,是要流放到哪兒。”
都是些死刑犯,沒什么不好說的,裴安很慷概地答了她,“范李兩家是秦閣老縱犯,是叛逆之罪,朱劉兩家吞了賑災官銀,貪墨之罪,流放至嶺南。”
完了,裴安沒再往下說。
蕓娘正聽著呢,不由盯著他,緊張地等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