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娘捏著那串糖葫蘆,輕輕地轉了轉,“我不是想要他給我買糖葫蘆,我只是想再見他一面。”
夜色能融化人身上的鎧甲,她頭一回說出了藏在自己的心里話,“那日我騙了郎君,其實我兒時的小字不叫寧寧,因出生在小滿那日,母親給我取名叫滿滿,后來父親要去參軍,臨行前一時起意,說他希望我這一生都能夠安寧,替我改了小字,喚我為寧寧,那時我已滿了五歲,突然改名,府上的人習慣不過來,有的人叫我滿滿,有的叫我寧寧,時常混淆,府上的人干脆便稱我為蕓娘,滿滿和寧寧的小字,也就漸漸地被人遺忘,唯有母親記得,私下里一直喚我為寧寧,應當是心頭還在懷念父親。”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覺得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這等子壞人心情的細碎瑣事,他應該不會感興趣。
奈何話起了頭,又不得不說完。
說完后她忙岔開話頭,抬頭看了一眼懸在天上的月亮,伸手拉了一下他衣袖,“郎君,今兒夜里的月亮真大。”
他應了一聲嗯,接著又道,“寧寧挺好,好聽。”
蕓娘沒想到他聽了進去,愣了一下,頗有些得寸進尺的意思,“郎君呢,郎君可有小字”
“有。”
她問,“是什么”
“君生。”知道她不明白,他主動解釋道,“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名字的含義都在詩詞里。
蕓娘恍然領悟,“原來阿舅是一位愛國英雄。”
聽她突然叫了一聲阿舅,他竟幻想出了,他們要是見到她,會是什么樣的畫面。
他已經很久沒有去想了,此時她問起來,才去回憶了一番,點頭道,“嗯,算得上是個英雄。”
愛國之情,獻身之志,鼓舞了多少人心,最后卻沒能死在戰場上,也不知下了九幽之地,魂魄有沒有安寧。
“那阿舅平日對郎君嚴厲嗎。”
“還行,賞罰分明,做錯了事,自然嚴厲。”
“阿婆呢。”
“她比較溫柔。”他說起來,嘴角往上揚了揚,“從未發過怒。”
月光踩在腳下,兩人的步伐慢慢地一致,她拉著他的衣袖,側頭認真地聽他說話。
他平日里沉默寡言,從不喜歡與人多言。
旁人知道他的忌諱,在他面前,不敢提他雙親半個字,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待他回過神來,才察覺出,自己何時竟然能這般輕松地去聊他們了。
一行人守在暗處,陪著兩人吹了半宿的風,才終于回到了知州府。
時候不早了,蕓娘先去了凈室洗漱,裴安拉開門走了出去。
衛銘已等候多時,見人出來了,忙上前稟報,“主子,鐘清已到了盧州,另外探子來報,宮里的人午后經過了建康,估計會連夜渡河,最遲明日下午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