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的余暉慢慢地散去,夜幕降臨,他將她背了起來,繼續往前。
這回他明顯得感覺到了的自己的體力在慢慢地在達到極限。他的腳步不再沉穩,變得吃力了起來,有時候腳步東倒西歪,有時候走著走著,往后連退幾步,眼前甚至開始有了天旋地轉的暈厥感。
但他清楚,他不能在這時候倒下,她要是醒了,什么都沒有,同樣走不出去。
他咬著牙往前,走出了那片蘆葦,到了林子里,才將她放了下來,揭開掌心的綁帶,再次拿出刀,又喂了她一次血。
她的臉色似乎好轉了許多。
趁著月色,他去附近撿了柴火,燃了一堆火在她面前,一刻也沒歇下,又去林子前方狩獵,沒獵到野兔,只獵到了一只野雞。
想起她干干凈凈,又是小娘子自小被人伺候慣了,就算是有了野雞,有了火,她未免也不會處理。且沒有水,她同樣難熬。
暈厥感撲滅而來,他硬撐著,掏出短刀,先放了野雞的血,倒入自己的口中。
血入喉后,他緩了緩,再次起身,去找水。
半個時辰后,他將一切都準備好了。
一只殺好了的野雞,一只裝滿了水的竹筒,一堆燃燒的火焰。
如此,她醒了,也能活下來,走出去。
耳朵一陣嗡鳴,眼前又開始模糊,最后他從腰間門掏出了一塊令牌,塞進了她懷里,聲音嘶啞地道,“活下來,去果州,找你的外祖父。”
令牌是明春堂堂主的令牌。
只要她走出去,亮出這塊牌子,明春堂的人定會找到她,從今往后,任由她差遣。
他支撐到如今,體力和精力已超出了負荷,黑暗撲面而來,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識,他終究還是無力地倒在了她旁邊。
這兩年來,讓南國無數官員聞風喪膽的一代奸臣,多少人想誅之,如今終于倒下了。
他躺在那,臉色蒼白,已無半點攻擊之力,被包扎起來的掌心,垂搭在蕓娘的裙擺上,血液黏著粗布,早已干涸
哪里需要什么千軍萬馬,此時只要一只手,輕輕地放在他脖子上,一掐,這世上,便再無他裴安此人。
蕓娘做了一場夢,夢里他一人身在那片蘆葦叢里,什么都沒用,連一滴水都沒。
她喉嚨干得發疼,艱難地往前爬行,想要找水,想要找裴安
裴安呢。
她尋了一圈都沒見到人,內心越來越害怕,越來越慌,她試著叫他的名字,可她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音,她只有拼命的往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她再也沒了半點力氣,躺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正感受著自己的生命慢慢地流失,頭頂上突然開始落起了雨,雨水滴入她的嘴里,潤進了她的喉嚨,她感覺到了一絲甘甜,似乎還帶著幾分腥味,久逢甘霖,她貪婪地吸食著。
甘露吞入腹中,她喉嚨終于能說出話了。
“裴”
“裴安”
“裴安”她一聲叫了出來,睜開了眼睛,跟前的火光照進她的瞳仁,滿目的驚慌。
沒有蘆葦了。
有樹,還有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