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子一動,終究向宮中駛去。
寧愿自己踏入那龍潭虎穴,也不愿百姓沾上罪孽,將心比心,百姓豈能不明白,不少人開始抹淚,眼巴巴地目送著馬車走出了巷子,心頭對皇帝的昏庸更加痛恨,有人跪在地上,仰頭接著天上的雨花兒,悲切地道,
“天神開開眼吧,賜給這世道一個明君,忠良能得以回報,將士亡靈能得以安寧,百姓不再擔驚受怕”
兩萬援軍剛渡過建康,裴安便接到了消息。
能讓皇帝吐出這些兵馬,等同于虎口拔牙,再聽春明堂的探子將臨安發生的事情說完后,裴安便知道,她暗里使了不少的力。
她一回臨安,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心頭卻還在惦記著他。
天降鳳凰靈石,她這招倒是出乎意料的管用,可就像是筑起來的河堤,保住了周邊百姓,讓他們有了逃命的機會,一旦洪水暴堤,她自個兒便被淹沒在了里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直到被沖毀,影兒都見不著。
兩萬兵馬一到,襄州的局勢便會傳到臨安,到那時,她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趙濤那條喪家之犬,什么事做不出來。她身在龍潭虎穴,比他的處境還要兇險,他得盡快趕回去。
等不到北人先攻,也等不了邢風的消息,想到她可能要經歷的苦難,裴安一刻也坐不住,拿起桌上的長劍,打算召集兵馬,直接攻入北國,拼他個你死我活,待走出門口后,抬頭看到城門上掛著的那面黑色旗幟,一個大大的燙金裴字,迎風飄著,又生生卡住了腳步。
越是著急,越要冷靜,自己的這條命折了便折了,她還在等著她,若是自己出了事,她才是真正的沒了退路。
裴安緊緊捏著手里的劍,拳頭泛青,心火和擔憂無處發,去了一趟地牢,讓人將阿迭瞑帶到跟前審問北人的兵力。
先前的耐心都用完了,怎么狠怎么來,在建康的那兩年里,落到他手上的人沒一個不哭,如今他親自操刀,縱然是蠻橫的北人阿迭瞑也吃不消,初時驚嘆他這樣的玉面小生,怎會如此陰毒的招數,之后只剩下了痛哭流涕,甚至后悔當初就應該死在建康,也不會受這場罪。
審了一天,阿迭瞑周身已沒一塊好肉,想死又成不了,吊著一口氣,實在受不了痛,便也招了。
北國的兵力,連北國皇城的布防圖都畫了下來。
等朝廷的兩萬將士一到,裴安親自掛帥,從北國兵力最弱的一座城池開始攻,連攻了兩座城后,北國皇帝坐不住了。
一個做了十來年懦夫的南國,不僅守住了城門,竟還敢公然挑釁,反拿了北國的城池。
一群飯桶
這些年倒是被南國養得懶惰無能了。
北國皇帝將所有吃了敗仗的將領都撤了下來,換上了新的人,再次派出五萬人馬。
南國兵力卻極為狡猾,攻下一座城池后也不占領,立馬退軍,繼續下一個,等到北人趕到,南軍已經回頭去了另外一座城池。
北人在后面追,南軍便在前面一直攻打北人,幾日下來,北國民聲一片哀怨,一聽到南軍的高歌,便開始驚慌失措。
北國皇帝哪里受得了這口氣,一怒之下,讓一國太子親自出征,又將駐守在蒙古北邊的十萬兵馬調了回來,勢必要給南國一個教訓。
林讓帶著兩萬兵馬趕到襄州時,裴安正帶著所有的兵馬,正面同北軍交戰。
北國的太子多少還是有些本事,清楚南國的局勢,騎在馬背上,看著裴安笑道,“南國果然還是一群窩囊廢,這等時候,竟然還靠一個奸臣來守護。據孤所知,南國子民,可沒少罵你裴大人。”北國太子嘖了一聲,替他回憶,“什么奸臣賊子,千古罪人,不得好死。”
北國太子目露憐憫,“他們都這樣罵裴大人了,裴大人還要拼命守護,他們可知道可會承你的情”北國太子搖頭,“不會,說不定等裴大人回去,你們那位君王不僅
不會領情,還會賜你一樁謀逆的罪名,抄了你裴家,斬殺你妻兒對了,聽聞裴大人娶的那位新夫人,容顏絕色,指不定也不會死,會被你們君王納入宮中,日夜讓她伺候”
裴安眸子微微顫了顫,死死地勒住韁繩,衛銘臉色一變,手里羽箭射出去,“狗賊,閉嘴”
北國太子往后一躲,身旁的人立馬替他擋住了弓箭,也不惱,繼續道,“裴大人不寒心,孤都替你寒心。想想十幾年前,臨安可是你裴家的,臨安的節度使當的好好的,非要將那昏君接進來,這幾年你們裴安過得可還好好像也不太好,家中后輩似乎只剩下裴大人一人了”
北國太子這一番話,完全戳中了裴安的痛楚,將那傷口撕開,一把一把地撒著鹽。
無論是哪一樁,都能亂了裴安心智,心生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