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楊燮聲音變得溫軟,“那時候我的夢想,只有一間鎖器鋪子那么大。但后來,他們卻逼著我把夢想做到整個天下這么大。”
洪福垂下雙目“公子辛苦了。”
“我知道,為了外祖父,為了母親,為了父親,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可是人啊,偶爾也會有那么一些時候,很想要為自己活一活。”說到這里,楊燮把鎖放到案上,靜靜望著它道“所以,你覺得張昀會不想做一做自己嗎
洪福無言。
楊燮嗤地低笑起來“我不是什么天選之子,也沒有天賦異稟,縱然我不覺得自己是個蠢材,更或者也有幾分可造之處,終究這天下并非非我不可。你看,宮中那位我的皇叔,他把天下治理得挺好的,我僅僅只是因為有個這么樣的身世,就被苦苦尋來做了文章。
“從此我必須以替父母親長復仇為名,以正皇室血統為名,撐起這桿大旗。可是,龍椅上那位也算是上是賢君明君,張昀常蔚他們都不肯全力輔佐,共同成就一番盛世,而我莫非比起如今那位就強些么到底相較而言能否有勝出,我自己都不知曉,他們又哪來的信心倘或真有一日大事得成,張昀又是否會傾盡全力以助我還是說,終究也不過是想把我扶做傀儡,去達成他們的目的,如同司馬懿之流,最終把這江山改姓成他們姓張的”
“公子”洪福眼中有些擔憂,“您是對先生他們不放心了么”
“與其說不信他,倒不如說是不信我自己。”楊燮將目光抬起一點,轉頭望向草木葳蕤的庭園,“當朝堪為內閣首輔的大學士,擁有雄才大略,人能聽命于我否”
這草木葳蕤的庭園,竟忽有幾分蕭寂。
洪福默立片刻,溫聲道“公子若有新的打算,老奴定當緊步跟隨。”
楊燮卻是一聲低哂“我已至此,還能不報這仇么”
“那先前公子把消息透露給常爺的意思莫非是為了警告他”
楊燮淡淡道“常賀心里恨我,張昀屢次催我殺他我都未曾下手,有些事情,沒有必要刻意瞞著他,不是么”說完他微微側首“去看看他。”
“是。”
洪福垂首,走了出去。
楊燮默坐一陣,也收了銅鎖入懷。
早飯后蘇纘依計把胡氏帶到了后花園,蘇婼避開耳目到了胡氏院里,在蘇纘安排的人手幫助下,很快把機括安裝好了。由于此處不與常氏處相同,為了增加成功的機率,她還反復試了幾次,確定萬無一失才離開。
動過的地方蘇纘的人自然會恢復原樣,就是有破綻的,他們也會負責圓過去。
只是路過東邊小花園的時候卻遇見黃氏獨立在尚且為一樹綠葉的桂樹下,不知在想什么。
蘇婼在廊下看了會兒,出聲道“二嬸怎么在這兒”
黃氏像是被突來的爽脆聲音驚道,立時回頭,一張瘦削的臉上尚有驚愕。
“是你這丫頭這么大聲音,可嚇到我了。”瞬間工夫,黃氏的神情就轉為了嗔怪,并且提著裙擺迎著蘇婼走來,“你怎么又在這兒”
這聽起來卻像是在回避問話了。
蘇婼未動聲色,說道“天氣熱,我找個地方歇歇,不想后花園里二叔正領著胡姨娘在那兒,我可懶得打擾,便這來這兒了,不想又遇見二嬸在這兒發呆。我可沒打擾到二嬸您吧”
“我發什么呆不過是想起一首前人做過的應景的古詩來,可嘆近來記性不好,半天想不起來,在這兒琢磨罷了。”黃氏輕睨著她,又挽起她道“走罷,我們上前邊吃盅茶,嘮嘮嗑。”
“姑娘”
蘇婼正要挪步,扶桑匆匆來了“呂公子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