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震把酒給白復斟滿,笑道“哦,說來聽聽。”
白復道“自從天寶十載,安祿山兼領平盧、范陽、河東三鎮以來,賞刑己出,日益驕恣。見李唐朝廷武備墮弛,遂有輕中國之心。
安祿山狼子野心,意圖造反,其實很多朝臣都有所察覺。但何時起兵,就無法得知了。不少朝臣甚至以為,以玄宗對安祿山的信任和寵溺,安祿山就算要造反,也會等到玄宗駕崩以后。
唯有忠嗣師父精準預見到安祿山造反的具體時間。
你猜猜,他老人家是如何推斷出來的”
黃震一愣,道“安祿山叛亂前,從奚、契丹等部落的降將中遴選了八千名勇士,作為近衛親兵,蓄養了數萬匹戰馬,囤積了大量兵器鎧甲,與諸胡進行貿易,從中每年獲取數百萬利潤作為軍費。是這些情報嗎”
白復道“這些軍備早被李林甫安插在范陽的探子發現,李林甫逼著安祿山吐出來了。李林甫在位一天,安祿山就不敢輕舉妄動。”
黃震再猜“那是根據李林甫之死推斷出來的嗎李林甫死后,楊國忠可不是安祿山的對手。”
白復道“李林甫是天寶十一載十一月二十四日病逝,而安祿山是天寶十四載十一月九日范陽起兵,中間隔了三年。若以此推斷安祿山的起兵時間,會早三年。”
黃震道“我聽說,安祿山擔任御馬總監和全國牧馬總管時,命心腹在御馬監中挑選了數千匹最強壯的戰馬,悄悄轉移到了別處。
此外,安祿山向皇帝老兒要了幾千張空白的委任狀。回到范陽后,他迅速提拔了五百多位將軍,兩千多名中郎將安祿山命人暗中制造了數以百萬件的三品官袍和金魚袋”
沒等白復回答,黃震已經自己否定這些答案。他自言自語道“通過這些線索,只能推測出安祿山要造反,但何時造反卻推斷不出。”
白復點頭,補充道“安祿山暗中制造官袍和金魚袋之事,當時并未暴露,朝中還無人知曉。”
思考片刻,黃震再次拋出答案“是給事中裴士淹、宦官馮神威去宣慰范陽時,發現安祿山無復人臣之禮嗎”
白復搖頭笑道“那時候,安祿山已經差不多準備好了,所以才對這兩位欽差倨傲無禮。”
黃震嘆了口氣道“復哥兒,別賣關子了,哥哥我實在猜不出。”
白復笑道“最早暴露安祿山起兵時間的,其實是一則微不足道的消息。當時戶部收到奏報,說平盧、范陽、河東三鎮多處官府糧倉發生火災。”
黃震一愣,道“這與安賊起兵有何關聯”
白復道“造反乃是滅族大罪,為防泄密,安祿山只和心腹幕僚嚴莊、高尚和將軍阿史那承慶三人密謀,其他文臣武將一概被蒙在鼓里。
但是,策劃十數萬大軍的謀反,可不是一拍腦袋就能啟動的,一定會留下許多蛛絲馬跡。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要造反,糧草輜重必須要準備充分。因此,嚴莊首先就是盤查平盧、范陽、河東三鎮的軍糧儲備情況。
可是,天下升平已久,糧倉早已成為碩鼠橫行之地,監守自盜,比比皆是。突然上峰命令盤查糧倉,倉監措手不及。最好的辦法就是人為造成一場大火,毀尸滅證。這樣,賬實即使不符,也能掩蓋的天衣無縫。
如果僅是一處糧倉失火,可以理解為天干物燥,管理不當。可是平盧、范陽、河東三鎮多處糧倉失火,就說明安祿山正在全面盤查三鎮糧草,要做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糧草盤查完畢后,三個月內必然要有所動作,否則人吃馬喂,糧草數量又會變化。正是在這一點上,安祿山露出了馬腳。
再結合此前安祿山的種種表現,其謀反舉動已經昭然若揭。”
黃震聽罷,連聲贊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雖負責長安一帶的情報工作,但從未從這些角落來分析情報。
可見,兵家子弟能夠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絕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