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無復動機心,掛了儒冠歲已深。
惟有詩家風味在,一壇松月伴秋吟。
贈鍾道士范仲淹
白復將這段故事講給青鸞公主,青鸞公主聽得興致盎然,道“沒想到,大明宮還有這般典故,有趣得緊。那你怎么看閻立本”
白復沒有正面回答青鸞公主的問題,遙望重重殿宇,道“太傅曾經說,從古至今的史書大都為帝王將相立傳,對于醫師藥者、將作大匠、曲、畫、書、卜、棋、術等專門伎藝之士很少計入正史。
朝廷取士,僅看文詞經綸,將其余百行千門,千技萬藝歸入末伎小道。要想顯赫宗族,唯有入朝為官或博取軍功二途;子孫蔭萌,全靠封侯賜爵。
倘若歷朝歷代皆如此,千秋萬代之后,天下英才皆化為腐儒,士子只知科場功名,淪落宦海沉浮。或武夫治國,迷信刀槍鐵騎,以鐵血殺戮震懾天下。
這才是天下之大不幸。”
說道這里,白復話鋒一轉,道“閻立本為河南道黜陟使時,考核官吏,慧眼識才,將一名身份低微的小小參軍破格擢升為并州都督府法曹。此人滿身抱負,從此得以施展,終成一代名臣。這名小參軍就是狄仁杰狄閣老。
倘若閻立本只會末伎小道,又怎有如此識人功夫”
青鸞公主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嘆道“可惜武周之后,百官皆懼女主臨朝。否則我定學則天皇帝,重振朝綱”
白復哈哈大笑,躬身一拜,笑道“好,我定輔佐陛下,扭轉乾坤。”
青鸞公主輕展袖袍,掩嘴笑道“屆時我是封你為宰輔呢,還是”美目一瞟白復,大有深意。
白復淡淡一笑,岔開話題。他指著后宮殿宇道“風水講究千尺為勢,百尺為形。
勢指群峰。這大明宮宛如連綿起伏的群峰,氣勢雄厚、行龍順暢;
形指單獨的山巒。麟德殿、珠鏡殿、綾綺殿等殿宇如同山巒。太液池一池三山,如同江海湖泊。
整個大明宮藏風聚氣、山環水抱,選址、建造極佳。
各類殿宇的高低、形制、規模、形態皆按北斗九星之龍脈山峰設計、布局。層層殿宇走向、起伏、轉折變化皆如龍形。正所謂高山須認星峰起,平地龍行別有名。峰以星名取其類,星辰下照山成形。
這閻大人胸中有溝壑,不簡單。能成為中書令,絕不只是靠繪畫贏得太宗皇帝信任這么簡單。”
青鸞公主撇撇嘴,道“我可不喜歡這兒。”
“為何”白復頗為好奇。
青鸞公主道“白天風和日麗,碧空如洗,層層疊疊的殿宇壯麗威儀。
但到了夜晚,人去樓空,這里太過空曠寂靜,肅殺荒蕪。巨大的宮殿剪影重重,猶如黑暗中吞噬人的妖獸。有些地方,伸手不見五指,你都不知道犄角旮旯里,都有什么東西在黑暗里潛伏。
據說,宮里猝死的妃嬪,幽怨之氣不散,化為孤魂野鬼。所以,宮中女鬼最多,夜出晝伏。風吹草動,貓鼠追逐,就能把人嚇個半死。
住在這里,心神不寧,可恐怖了,根本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