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樣的人可以順利地閱讀卻不能書寫呢。
難道不都是用三字經千字文啟蒙后便開始描紅寫字的么。當然,后來他看到此女的家書后,更有種荒謬之感。不乏引經據典,可是寫字粗陋,與其學識不般配。
漸漸的,他幾乎認為此女或有奇異之處,卻無用之處,放在府里做個點心師傅足矣。偏在一壺雪梨白茶之后,她笑得眉眼彎彎“奴婢必定會好生學習泡茶,日后給太子爺奉上好茶。”
所以她倒還是有幾分腦子,大抵確實是個讀書養氣之人。
只是,他所有的猜測在此時俱化為烏有,她在與他議論奪嫡局勢,兩世以來,第一次有一個女子敢與他議論奪嫡。就連太子妃,也只是小心提及,擔心他動怒。
曾經的元夕想著茍活于世,可是當她在外城看到百姓之苦時,她沒辦法接受自己像全然未知一般繼續待在府里當個一等宮女,因著做著近身伺候的活計,旁人大多恭敬客氣。可這不是因為她自己有多好,只是狐假虎威,借了太子之勢。
在現代時,由于社會大環境問題,大學生找工作難,當時網上有一句話“如果我沒有讀過大學,我可以心安理得地進廠打工,當餐廳營業員。”可是一個人讀了十六年的書,即使本科率那么高,可是想考上一個好點的大學同樣是千軍萬馬過大橋,如果真的從事一份不要求的學歷的工作,真的會不甘心。
同樣的,如果元夕不曾見過人人平等的美好,不曾見過那樣有希望的生活,她也可以做一個普通的宮女,到了年歲出宮考慮婚嫁之事。
可是她見過啊。
盡管現代也有資本家對職員的欺負,盡管也會有隱形的不平等,可那些都不會出現在明面上,哪個資本家敢真的在工作大會上對員工吼他比員工高貴
剛從外城回來的那幾日,元夕寢食難安,她不敢去想自己吃的東西里有多少血淚,膳房里熾熱的火焰,燃燒的不是柴火而是貧民的血肉。宮里絕大多數宮人都是吃盡了苦頭,但元夕平心而論,她確實沒受過什么苦。但原身在宮女房才是受盡了學規矩的苦最后去世,元夕卻憑借原身的好底子成為了寧壽宮的一等宮女。
她是不信那些的,在現代每次去燒紙都覺得是在隨父母完成任務。
從外城回來后她痛苦了幾日,又借故離府,買了黃紙,找個僻靜的路口燒給原身,希望她能有一個美好的來世。
接下來,她便要奔赴自己路了。
她可以忍受黑暗,但前提是她不曾見過光明。
胤礽看著眼前女子眼中仿佛燃燒著火焰,那雙眼睛堅定而熾熱“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清朝之后確無王朝,那是因為清之后,再無帝王”
聲音不大,卻堅定有力,如晴天霹靂一般驚得太子面容僵硬。
約莫過了許久,又好似只是一息之間,太子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中卻透露出惱怒,或許是覺得那句話荒謬至極。
“你也無需動怒,既然我主動開口,我便只會說真話。”
她沒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便是她想加入反清復明的組織也查詢無路,更無法讓人信任她是穿越者。她確實僅能依托太子,他到底是重生的,或能理解。她只能賭,太子確有救世之心,至少作為剝削者,他應當也是想維系剝削者的權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