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半天沒說話,父親也沒催,坐在此處聽著泉水潺潺之聲,竟覺得難得的安寧。近來的一樁樁事實在令人煩憂,他不是多勤政之人,否則也不至于有家底又算富貴,奮了半輩子還只是個四品官。
可是如今被抬到了這位置上,那么多人不服,覺得他只是運氣好撞著功勞,他架不住,也想證明自己一把。只是此事確實棘手,才令他忙至這半夜才去休息。
他此刻正感受著難得的自然清凈,下一刻,卻因著女兒的一句話失了平靜。
“太子給我遞了紙條。”
“什什么”敏泰這聲嚎差點讓小廝沖過來,他扭頭吼道,“都別過來”小廝這才頓住。
敏泰緩了緩,好吧,別人不知道他這天花之功,他自己還不清楚嗎,太子既然給了他,日后也是要還給太子的,就像憑借天花之事成為一名能干的工部管事之人便是太子送來的他瓜爾佳敏泰的“心腹”。自然了,元夕說的那么明白,他也懂。
若不是真的情根深種,太子如何會給他家這般福分,總不能真的是相隔千里卻知道了他藏了幾十年自己都知道的才華嗎。
只是想得再明白,也沒這句話來的刺激,太子就真的急不可待這回分進來的內務府之人,焉知沒有萬歲爺的人,若是被上頭知道了
“紙條里寫了什么”敏泰強壓著音量,嗓音有些微微發抖。
不知為何,雖然看不見,元夕卻膈應地感受到敏泰的心情,似乎受寵若驚,又有自得之意,自得自己的女兒竟然能俘獲太子之心。
“沒什么,尋常問候罷了。”
場面一下子就有些冷了,只是近來敏泰在元夕前都莫名有些矮了一頭的樣子,以前端著阿瑪的架子,這會兒元夕威嚴正盛,他竟有些端不起來了。
人家靠著嫁女兒往上爬,他這還沒嫁女兒呢。
罷了,元夕還是找補了一句“阿瑪因何事憂愁”
“朝廷之事。”敏泰本也不想提及,可轉念一想,若是借著元夕之口入太子之耳“牛痘之功令為父升爵抬旗,固然是好的,只是偏有荒唐愚鈍之人不肯接種,若是愚民便罷,朝廷中好些大臣也是如此。漢臣讀書傻了也罷,偏偏滿臣原在草原上誰不接觸牲畜,入了關叫著貴族,竟也嫌棄牛痘,怎么也不肯接種。”
偏生這差事歸他負責,這本也是理所應當,他的功勞自當一脈傳承,偏生他當不起,威逼利誘都用了,愚民也鮮少上當,這幾日是焦頭爛額,全無法子。
此話讓元夕微微偏頭,想到了現代疫情。疫情嚴重之時國家研究出了疫苗,然而初期雖然廣為宣傳,但效果不佳,一些地方甚至出現打疫苗換禮品的策略,然影響卻是微乎其微。什么時候人人都蜂擁排著長隊去打疫苗呢,便是等到疫情再次嚴重之時,人總是惜命的,這時候人們又擁了上去,有人搶反而香些。
自然了,敏泰總不能真的去傳播一場天花吧,這般那真是喪心病狂,便是康熙容得,她也會悔恨自己交出牛痘方子。
敏泰也沒想過元夕能出何法,只是若能得太子指點
元夕突然開口“那若是用付了銀錢才能種痘呢”
敏泰一愣,實在沒想到元夕竟能出此昏招“免費都無人愿種痘,更何況需付銀錢”莫不是在府里養尊處優慣了,不識人間疾苦
“需付銀錢,才顯得免費可貴。”元夕不理會敏泰反應,接著解釋,“若是告訴百姓,因為種苗有限,前三日才免費,等日后再要接種,就要付銀錢了。阿瑪你說,想要占著便宜的應有多少若是看見排隊的人,擔心自己錯了好處而蜂擁而上的又有多少”
“不知凡幾。”敏泰癡癡地說道,眸中露出驚奇之意,只是夜色深重,瞧不清楚,他從未想過,元夕還有此才,原以為她只是仗著美貌才俘獲太子之心,卻不想竟有幾分捷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