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經是十二月份了,今年的第一場雪終于下來了了,初雪落下的時候,是細細的白鹽,隨著風一吹,在大燈的照耀下,被卷起,好似一片隨風起舞的小精靈,輕靈的不似人間景色,而那戴著圍巾、手套,哈著白氣,正站在暗黃的路燈下的少女,宛如雪精靈的化身,仿佛世間無數美好的詞匯都匯聚在了她身上,于是途徑此處的行人,無不放慢了腳步,一眼兩眼地看著她。
這個年代,電燈是極其罕見的東西,絕大多數人能使用上煤油燈,已經算是闊綽了,主要還是因為電路不穩定,姜望舒頭頂的這盞大燈,已經算是縣里僅有的幾個路燈了,只設立在縣中心。
而和平飯店剛好處于縣中心的繁華地段,這里有火車站,行人多,有棉花廠,工人也多,即使到了晚上點中,還是很熱鬧的。
來來往往中,總有人會忍不住朝著姜望舒的方向看一眼,這眼神有驚艷,有癡迷,也有下流的。
好在,她一直記著路沉星的話,不離開路燈的范圍。
“小姜同志”
遠遠的,馬路對面一個高瘦的人影對著姜望舒揮手,那人穿過馬路,小跑過來,寒冷的天氣讓他喘出一陣陣白氣。
走到少女跟前的時候,剛剛還急切的青年,忽然放慢了腳步,拘謹地站在了兩步之外,黃色的路燈照亮了他的面龐,露出了一張白凈秀氣的五官。
是和平飯店的小劉,黃光下,他的那張臉有些紅撲撲的,不知是跑的,還是羞的。
“小姜同志,這么晚了,你怎么還沒回家。”
姜望舒看向他,先是回憶了一下,才認出眼前穿著一新的青年,正是平日里和她一塊工作的小劉同志,是認識的人,她想了想,爹娘他們只說不許和陌生人說話,嗯,認識的人應該可以吧。
這便打開了話匣子。
“我在等星星呀。”
經過這一兩個月的相處,小劉已經知曉,星星便是眼前少女丈夫的名字,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這么晚了,今天還下著雪,他遲到了嗎太不像話了。”
不知道是懷著什么心思,小劉說出了這么一番話,話音一落,他就有些懊惱,因為平日里,小姜同志對自己丈夫的信賴,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現在,小劉以為姜望舒會生氣,誰知少女聽完后,不僅沒生氣,還順著他的話說了起來。
“是哦,這么晚了還沒來接我,星星竟然遲到了,我要生氣了”
小劉一愣,下一秒心頭狂喜。
“對吧,我一直覺得,路同志有些太過分了,怎么能把你一個小姑娘仍在路邊呢有時候還會遲到,總感覺他有些不把你放在心上,如果是我的話有你這么好的一個媳婦,我,我肯定把你含嘴里,捧在在掌心,不讓你工作,絕對不讓你累著。”
小劉腦子一熱,嘴上沒了把門的,一大串話就這么禿嚕了出來,借著胸口的熱意一吐為快后,小劉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什么,他剛剛竟然把心里話都說出來了
我怎么能這么明顯的說她丈夫壞話呢還說什么如果我是她丈夫,她,她會怎么想我我這張嘴
小劉面紅耳赤,緊緊抓著挎包帶子,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大嘴巴子,當他緊張地抬起頭看向少女的時候,只見眼前的姑娘,那如遠山黛色的眉頭,微微一皺,小劉頓時臉色白了下來。
我真的惹她生氣了,是因為我說了她丈夫的壞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