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涼,轉眼就進入了臘月。
而王大廚和高大廚約定的比賽時間也快要到了。
二人比拼的菜式,便是那道師傅的拿手絕活,清湯白玉燴。
兩個廚師雖然都沒有學到師傅的拿手絕活,但是這三十年來他們日日夜夜的鉆研,每個人都對這道菜有了自己的想法,尤其是王大廚,他信心滿滿,表示絕對會奪回菜譜。
而相較于王大廚的信心滿滿高,高大廚神色便沉默多了。
于是,一連幾日和平飯店的氣壓都是低沉的。
自從高大廚的女兒去世后,這將近十年的時間,高大廚幾乎沒有拿起過鍋鏟,每天飯店里的飯菜說是他做的,更多的都是他看著別人做,誰讓此時的國營飯店還是鐵飯碗呢
按理來說,這場比賽高大廚不應該答應的,可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一天高大廚出鬼使神差地應下了。
“所以說,他是準備認輸了嗎”
臘月里難得有個晴天,姜望舒和路沉星這對小夫妻,一塊在鄉間散步。
這附近有一條河,此時河邊樹木盡顯冬日本色,因為前幾天剛剛下過一場大雪,此時樹上的積雪還沒有化,遠處田野里覆蓋著厚厚的雪被子,近處樹木棵棵銀裝素裹,枝椏上還墜著細細的冰琉璃看起來像是一根根水晶,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剔透的光芒。
兩人沿著河堤走著,偶爾會驚飛那河邊枯黃蘆葦蕩里的水鳥。
可惜如今不是春日,如果是在春天,萬物復蘇的季節,各類候鳥回歸,幸運的話,還能撿到野鴨子蛋之類的呢。
所以,每到了春日,附近村落里,小孩們一空閑下來就會提著籃子,成群結隊地穿梭在這片河邊的灘涂上,找尋一些鳥蛋。
不過冬日也有冬日的好處。
最起碼此時河道兩邊顯得格外清幽。
“星星,大家都說高大廚好難過,因為他女兒走了,女兒走了為什么要難過呀”
自從去了飯店工作,姜望舒的世界好像突然開闊了起來,每逢一,她還會晚上去上夜校,學習更多的知識。
雖然她學會了很多,但是總得來說,受限于智商的原因,姜望舒的腦袋總是比常人轉得慢一些。
此時少女滿臉迷茫,她當然知道什么是死亡,她只是不知道,這里的人出于敬畏,習慣于把死稱作走了。
面對少女的疑問,路沉星心頭停滯了一下。
他垂下了眼眸,眼神落在了不遠處的水面上,冬日的河道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有些地方又無端端碎成了大塊小塊,顯得格外凄涼。
死亡啊
“走了的意思,就是人死了的意思。”
心緒起伏了一下后,他終于平復好心情。
而本以為姜望舒會不明白死亡背后所代表的意義,誰知少女在聽到死亡這兩個字的時候,她也忽然愣了愣,那張美麗非凡的臉頰上閃過一絲迷惘。
死亡這個詞對于姜望舒來說并不陌生。
無論是在她所出生的那個戰國年代,還是之后經歷的這么多個世界,姜望舒見過很多的死亡。
那些被迫的,主動的,無數個畫面在她腦海中浮現,最后,定格成了三個人。
一個是母妃受了杖刑,被活生生打死的畫面。
一個是戰國時代的路沉星為了救她,被刺客當場射殺。
以及那個曾經當著她的面,從高臺上一躍而下的男人。
他們每一個人,在死去時望著自己的目光,都是充滿著期盼,充滿各種難言的情緒。
唯獨,沒有悲傷。
于是,少女慢慢眨了眨眼,恍惚般明白了。
死亡是不應該難過的。
可是,為什么,她還是會覺得胸口不舒服呢
少女無助地捂住胸口,那里有什么在緩慢而又有力的東西,慢慢復蘇了。
這樣的短暫,以至于,很快,她便又陷入了快樂純真的世界里。
“星星,娘說馬上要過年了,會給我包餃子哦。”
一談到吃,所有的煩惱仿佛都消失了。
少女興致勃勃地抓著少年的胳膊,打探著過年會吃些什么。
河岸邊,美麗的少女,倒影在水面上,清瘦的少年側著頭微微看向她,那兩道身影在水面中晃晃悠悠,交纏著。
時間就在這流水中緩緩走過。
一眨眼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而明天,也是高大廚和王大廚約定好的比賽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