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的水波,永無止境地搖晃著月色,那銀色的清輝,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琴聲乍起的那刻,只覺天地萬物俱寂,銀色的月光在這聲琴音中,徹底迸濺出一片銀光,灑落在天地之間,猶如下了一場紛紛揚揚地靜雪。
那雪落在每一個人的眉梢,肩頭,直直地融進了眼底,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他們的眼底,只有那身處在高臺之上的綽約身姿,仿佛是怕驚擾了這場細雪一般。
忽而,雪碎了,琴聲急切了起來,那雪在暴風中,飛快地旋轉著,隨著女子指尖飛快地撥弄琴弦,人們仿佛墜入了無邊無際的暴風雪中。
雪越來越大,風越來越烈,世間萬物都好似要被撕裂了一般,這樣急促又劇烈的琴聲,這樣驚人世動鬼神的琴藝,那手指撥弄地不是琴弦,而是人心啊。
于是,就在所有人的心都隨之越崩越緊,越懸越高,就在那場暴風雪即將撕碎一切的那刻,忽而,一道銀色清輝穿破了云層,灑落了下來。
這一刻,風止雪停,云散去了,琴聲忽而又變得清亮如新了,那琴聲,合著波濤,一浪一浪推著,搖著。
最后,落在了一輪小小的銀盤之上小兒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琴聲就這樣隨著波濤漸漸放緩了下來,人們仿佛靈魂突破了,輕飄飄地落在了江中的明月之上,明月如蝶,乘風而起,直上云霄,于月宮神女相會,望世間之遼闊,宇宙之寬廣,從前凡塵雜念在這樣開闊到極致地琴音中,紛紛消散了。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在最后一個顫音終于漸漸消散之時,有那書生,望著已經離開高臺的女子,下意識地念出了前人的詩。
直到此時,所有人仿佛還沉浸在那驚心動魄,又收于九天寒蟬的琴音中,久久無法回神,直到一聲巨大的爆裂聲在頭頂炸開,一朵金色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了嘭滋啦啦。
煙花在夜空中舒展成一朵千絲萬條的金菊,終于,在金光中,人們回過了神。
他們的靈魂仿佛伴隨著琴音,與那畫中仙,詩中人一通遨游天地,見識了殘酷的風霜,又去了九天寒宮,直到此刻,才魂歸故里。
于是,在回來的這一刻,所有人都癡呆了,有的人忽然大聲揮舞著雙臂嚎叫,宛如一只發了瘋的狒狒,有的人坐在船邊癡癡望著江中明月,欲要再次與那月中神女相會,也有才華橫溢之人,一邊暢飲著酒水,一邊瘋狂地揮灑著青墨。
今夜,這一曲將會創造一個新的傳說,今夜,無數絕佳詩篇將誕生,伴隨著琴音,在往后悠長的歲月里,裊裊不絕音。
而見識過這樣場景的人,注定一輩子也無法忘記。
“完了,我感覺我好像愛上她了,僅僅是因為一個琴聲,太可怕了。”
黃衣公子哥瞪直了眼睛,嘴上說著一貫輕佻的話,可是眼底卻沒有絲毫的輕視,而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側,剛剛還一臉無動于衷的黑衣劍客,忽然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另一只船上,藍衣公子意猶未盡地贊嘆著“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還真是如傳言一般,神乎其神的琴技啊,我心服口服了。”
說完,他看向身側的僧人,年輕的僧人,一身白色僧衣,僅有手上一串佛珠作配,斂目薄唇,即使身處花船,各色船娘之中,依然巍然不動,如同高居天上的神佛。
而此刻,這神佛睜開了他那悲憫地雙眼,眼中第一次倒映出了人間。
“聽聞佛子擅琴,此琴,佛子以為如何”
俊美的僧人睫毛顫動了一瞬間,但也只是一瞬間,他握著佛珠,再次變回了那不食人間的佛子,微微一笑,神情溫雅又謙虛“貧僧只是小技,這位施主乃是大家,豈敢相比。”
佛子謙虛極了,藍衣公子搖了搖扇子,笑了,目光再次望向那處高臺,此時高臺之上已經換了一批人表演,但是,再也沒有人能像剛才那樣,吸引所有人的心神,因為,人雖已走,琴音已散,但是,此時,所有人依然沉浸在那驚世的琴音中,興奮地不可自拔,議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