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我對她有撫養義務。”
好像沒有被聰打斷過,幸村神色不變,接著說“年齡一到我和彩就會結婚,我們現在已經是家人了。”
“伯父”里士高聲叫喊,神態瘋狂,“你快阻止他啊,把彩留下來吧”
“胡鬧”聰像是在訓斥為一個玩具而對他撒潑的幼童,“這就是你這半年來心神不定的原因嗎認清楚你該做什么”
“求你了”大滴的淚水從里士呆滯的雙眼墜落,他的聲音像是懸在高處,已經搖搖欲墜,“我不要彩變成別的人沒有她的話,我一天都撐不下去的”
“嘖、你怎么偏偏”聰一時氣急,但他總歸舍不得對里士動怒,只將這股火氣轉移到彩身上,瞪了她一眼。
“別再對我提這件事,誰都可以,只有她不行”
里士的孩子必須健健康康,才能繼承里士從他這里繼承的一切。
彩沒有察覺到這邊的動靜,她被悠纏住了。
悠淚水漣漣,抓著她的衣擺不放。“你是在開玩笑吧,真的不要媽媽了好過分竟然要把我獨自一人留在這種地方,媽媽這么愛你,你卻一點也不愛我”
彩一言不發,一根一根地扳開她的手指。
從女兒異常的安靜中,悠意識到了什么。她緩緩抬頭,驀地對上彩沒什么表情的面孔,竟然打了個冷顫。
彩一字一句說“不,你從未愛過我。”
悠想到了什么,惡狠狠地瞪向幸村。但幸村的整個心思卻只放在彩身上,像是擔憂她會隨時倒下一般。
悠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原來這個小鬼也有普通人的情緒啊。”
“你騙了我。”她向幸村說。
彩看向母親的目光已經說不上是同情還是別的什么。“不,是卡斯特奶奶告訴我的。說到底,這種粗淺的謊話我一早就知道了。”
聞言,悠渾身僵硬,突然之間不敢對上女兒的目光。
“我早就知道姐姐是你打掉的,知道你是無法再次懷孕才生下的我。媽媽,你說謊的時候根本不會去想你的謊言是否前后矛盾,你好像認為你說什么別人就該信什么。
“你要是真的那么心痛姐姐,會連她葬在哪里都不知道嗎你要是真的愛我,會拿我不是男孩的事不斷責備我嗎”
彩俯視著突然安靜下來的母親,凄涼地笑了。
就好似一整晚暴風雨肆虐,雨水將滿樹梨花打落了一地,蒼白而破碎。
“可我只能跟著你一起欺騙我自己是,我有錯,所以你和父親才沒法愛我。因為要是我什么錯都沒有卻不被你們所愛不就太可悲了嗎”
沒有哪一對父母不愛自己的子女、父母對子女的愛是與生俱來的、孩子是夫妻愛的結晶假的,全是騙人的鬼話。
“什么嘛反正媽媽不準你走。不要走啊”
悠掩面哭泣,像個不知道錯在哪里卻受到了一通叱罵的小女孩一般,委屈地哭出聲來。
彩后退一步,最后看了她一眼。“再見了,母親。”
幸村默默無言地牽起她的手,兩人轉身離開。
里士突然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叫喊,不顧一切地沖上來抱住了彩。
“不要走”
幸村冷下臉,眉峰緊蹙。但彩沒有推拒的意思,他也就沒有更多的動作。
里士像只傷痕累累的幼獸,驚懼不安地想要藏在她的羽翼之下。淚水順著臉頰濡濕了彩的發頂。
“求你了,彩,不要走救救我”
“對不起,里士。我最多只能做到像個沒什么來往的親戚一樣一定程度地關照你,更多的我就因為我不是內心強大的人,只是支撐著自己就已經拼盡全力了,再也無法多承擔另一個人的生命。
“我們的人生才剛開始,還有很多選擇的權力。各自加油吧,里士君。”
這番話語還遠遠談不上勸慰,但對于里士來說,這來自于她的再微小不過的一點溫柔已經夠他受用一生。
他像個控制不了自己的牽線人偶一般,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放開姐姐,目送著她與那個被她選擇的人攜手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