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小生意算你的,還是算郭老板的”林躍飛開口就是最關鍵的問題,“進貨的本錢是你出,還是郭老板出”
沈蕓細聲細氣地說道“本錢我出,要是真能做成的話,算是我和郭老板合伙的。”
沈蕓的話再一次讓林躍飛大吃一驚“本錢你出”
林躍飛雖然不知道沈蕓有多少錢,但是根據她的工資就能大致估算出來她的存款。就算在書店里捎帶著賣點文具只是小小生意,沈蕓自己出本錢,差不多也要用到她的全部存款了。
林躍飛立刻告誡沈蕓“做生意可是有風險的,有可能賺、有可能賠。賺了當然好,要是賠了怎么辦”
沈蕓攢下這點錢可不容易,都是在羊肉鍋館子里一只只端盤子、一次次洗碗,在文蘭書店里一次次理貨、一本本賣書攢下的辛苦錢。
沈蕓的聲音聽起來卻很輕松“賠了就賠了唄賠了就安心打工,反正郭老板包吃包住,每個月還給我發工資。”
林躍飛還是很驚訝,他最想不通的是“你到底為什么想做生意啊”
上輩子,沈蕓可從來沒有做過生意。
沈蕓的笑聲從電話對面傳來“因為想賺錢啊”
她太想賺錢了。
她太窮了,從小到大都在極度的貧窮中度過,只要看到一點擺脫貧窮的機會就想牢牢抓住。
其實沈蕓家里不算窮,爸爸在鐵路上班,工資挺高。后媽工資不如爸爸,但也有工作。
她家里不窮,但是她窮。哥哥和弟弟都是扎根在土里的樹,只有她是沒有根的浮萍。家里的土壤不會為她一絲一毫的養分,還想反過來從她這里奪取養分。
沈蕓第一份工作,工資全都被家人搜刮走,后來她學會自己攢私房錢。今年春節從羊肉鍋館子回家前她仿佛有預感似的,把自己身上的錢去銀行存了個折子,讓羊肉鍋老板娘替自己保管。
后來她從家里跑出來,換了工作后去找羊肉鍋老板娘,老板娘立刻把存折還給沈蕓,還給沈蕓包了一個小紅包,塞到她手里對她說,“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沈蕓的日子果然越過越好了。書店的新工作,工作環境更好,住宿環境也更好。
上一份工作,她睡在后廚小倉庫的折疊床上,現在她住在筒子樓的單間門里。雖然房子很小很舊,廚房和廁所一層樓共用,但是和之前相比,住宿環境已經好多了。
不過沈蕓依舊不滿足。
她告訴自己應該知足了,但她還想把日子過得更好。
筒子樓里,整棟樓只有她一個租戶,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對沈蕓很排斥。
“怎么也沒人管管這是單位分房怎么現在什么亂七八糟的人都能住進來了”
“你是我們單位的嗎憑什么住進我們單位的房子里”
筒子樓里都是住了幾十年的老鄰居,沈蕓搬進來住,就像是一顆紅豆掉進綠豆缸里那么顯眼。
年輕姑娘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租房子,在如今的大環境下,沈蕓身上的每一個因素都非常罕見、非常可疑。
一開始,許多鄰居盯著她,懷疑她要在這間門房子里做見不得人的勾當。后來發現沈蕓始終是一個人進進出出,人們不再有這方面的懷疑,但依舊有幾個鄰居看不慣她。
沈蕓的屋子門口總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垃圾,地上經常被潑帶著雞毛的水。
沈蕓不明白那幾個鄰居為什么要這么做,她明明沒有妨礙到任何人,只因為鄰居的房子都是自己的,只有她是租的,所以就這樣對她
沈蕓躺在硬板床上,看著斑駁的天花板,心里想到,如果她以后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這個愿望如此的虛無縹緲,但也如此的芬芳甜美。
如果她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她再也不會因為租房被鄰居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