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周幽州,又似乎透過現在的周幽州在看以前的周幽州。
他咳嗽了一聲,回想起給長安送質子時,在長安遇到的一個北地愣頭青年輕人。
那年大雪寒冬,初到長安的北地年輕人在雪中站了一夜,等到兵部的人來了才發現差點成雪人一樣的年輕人。
那時他和兵部的諸公站在一起,臺階下的年輕人振去身上大雪,三步作兩步走到戶部的人前,還沒靠近就被驅趕了,相貌平平的年輕人只得在臺階下自我介紹。
“我叫周緒,是幽州龍威大將軍。”
在場的諸公沒有一人理會他,一個北地來的兵蠻子,名頭聽都沒聽過,估計是什么雜號將軍,在他們眼中,連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門,諸公們走進衙門,老荊州聽見了年輕人的大聲質問聲。
“我是來為幽州討要兵馬軍需的,前天我去了戶部,沒有人見我,昨天我去了工部,被人趕出來了,難道兵部里的諸位大人也不愿見我嗎”
一個雜號將軍,誰會理他。
他的聲音被隔絕在了大門外。
大雪下個不停,那個北地年輕人很快又變成了一個雪人,那時老荊州覺得好笑“你兩手空空,什么都沒有,連路邊的乞丐都不會看你一眼,你為什么會覺得兵部的那些人會見你憑你是幽州來的”
年輕人實在很年輕啊,一點也不了解長安的辦事習俗。
“那他們想要什么”年輕人的眉眼處堆了一層薄薄的積雪,他拍了拍腰刀上的雪,身上沒有任何貴重之物。
“別的不說,金銀這些俗物總得有吧。”老荊州道。
年輕人似乎笑了笑,眉眼處的細雪紛紛抖落,一笑就有無形的暴眥血腥氣撲面而來,齒間門有大雪的冰寒“我不會送的,送的再多也填不飽那些大人的肚子,有那些金銀,我不如送給北地同袍們過個好年。”
“那你還來”老荊州道。
年輕人笑容就像一個野獸“我還年輕,總要斬斷一些不切實際的念想才是,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兵部擋在門外。”
“總有一天,我要讓這些大門主動為我而開。”
老荊州當時只覺得這個北地年輕人在說笑,而他也的確笑了,笑年輕人的心高氣傲,不識抬舉。
“你就這么對自己有信心”老荊州道。
“當然,龍威大將軍不僅戰無不勝,還一言九鼎,說什么是什么。”年輕人翻身上馬,自負到了極點,明明是自夸的話,偏偏這個年輕人說來,仿佛天經地義一般。
燭火閃了一下。
老荊州回過神,繼續用帕子擦掉嘴角的血“龍威大將軍,一言九鼎,不是嗎”
周緒默然片刻,也笑道“是的。”
龍威大將軍戰無不勝,一言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