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焱的記憶中,一路上都有他童年記憶中的樣子。
他指著一處臭水塘,跟他們講解說“那邊本來種滿了蓮藕,夏天的時候我們會撐船去摘蓮花、采蓮子,到了冬天,大人們會挖蓮藕回來做糯米藕,燉蓮藕排骨湯,池塘里面還養了很多鯉魚,最大的一條有二十多斤,比當時的我還高。”
回憶起童年,趙焱的臉上滿是向往。
而現在的水塘毫無生氣,別說蓮藕荷花了,就連水草也看不到一根,整個水塘的顏色和三清河一模一樣。
“我兒子最喜歡他婆婆做的糯米藕了,說他婆婆做的糯米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糯米藕,但他都不知道,這個水塘里的蓮藕做的糯米藕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糯米藕。”趙焱滿滿的遺憾。
又走了一會兒,他指向了兩根枯樹“那邊以前是兩顆桑葚樹,每年會接又甜又大的桑葚果,夠我們全村的人吃,小時候我們都跑到樹上,坐著吃一下午,后來因為污水排放,把桑葚樹的根燒壞了,我就再也沒有吃過桑葚了。”
“對面本來是一片蘆葦地,有幾十畝的蘆葦,金燦燦的特別漂亮,以前我們村上的人大多數都會做蘆葦手工藝品,是老人們祖傳的傳統手藝,我爺爺就編的特別好,還接過海外的訂單,可惜手工活沒有洋垃圾生意掙錢,現在蘆葦不長了,也沒人會編蘆葦的手藝了。”
趙焱記得沿路的每一景一物,因為家鄉的一切在他的腦海里重復勾勒了無數回,成了一副雋永的畫。
從他的敘述中仿佛還能依稀看到,三十年前如畫如景的村莊。
也難怪他至今念念不忘,最終又回到了這里。
走了近一刻鐘,終于到了趙焱的家。
趙焱的家在村莊的最里處,他家跟外面光鮮亮麗的小別墅不一樣,是一棟普通的二層樓房,多年沒有住過人,透露出一些破敗的跡象。
他的家人都沒有回來,現在家里只有他一個人,找了半天才找到兩個富有年代感的水杯。
“家里很久沒住人了,很多東西都不齊全,希望你們別介意。”
鄔雪霖“趙哥你別忙活了,坐下我們聊聊吧。”
趙焱站在自家門口抽煙,憂愁地呼出一口煙“你們也看到情況了吧,這就是我們村現在的樣子,村上的人隨意排放了二三十年,就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鄔雪霖“據我所知,你們村上以前正規處理垃圾,就沒有配備污水處理裝置嗎”
趙焱“能配備污水裝置的都是大廠,以家庭為單位的小作坊舍不得花那個錢,污水處理是要花成本的,大廠配備了污水處理系統也是為了應付檢查,平時一樣的舍不得用。以前大環境也不一樣,上下都在高速發展,環境這一塊管得并不嚴,可以說是完全沒人在意。”
大家一致悶頭往前沖,等回過頭一看,當地的生態破壞已經形成了毒瘤,再想治,只能刮骨療傷,且無法一次性治愈。
管轄部門不是沒管過他們這里,但是有個很現實的問題,太多人靠垃圾生意為生,你一刀切了,不讓大家從事垃圾處理的工作,多少人要因此餓肚子。
尤其是上了年紀的老人,為了子女的利益可能會因此做出極端的行為,給社會帶來負面的影響。
要想讓大家放棄做垃圾生意,那就必須另外給他們找一條出路,一條不比垃圾生意收益低的出路。
顯然這是不現實的,從事垃圾生意的村民們大多都當了一輩子的小老板,臨了自然也不愿意再去給別人打工,可當地的生態又發展不出別的產業來。
當地棘手復雜的情況,致使相關部門一直沒有找到最佳的處理方法。
不知不覺間,趙焱手中的煙就抽完了。
黛笠“現在你們村上還有多少家在從事垃圾再生生意”
趙焱把煙屁股掐掉了,重新回到了屋里“138戶。”
比黛笠預想的還要多。
趙焱“靠垃圾生意吃飯的人現在都還有五六百人。”
這也是村里人有恃無恐的依仗,他們堅信法不責眾,不可能把他們全部人都抓進去。
黛笠“還有多少人沒做垃圾生意”
趙焱“一兩百個吧,都是上了年紀不愿意離開故土的人,年輕人基本都不在這里,愿意帶在這里的年輕人都在做垃圾生意,你們剛剛看到的李二狗就是。”
“不過最近兩天我有兩個發小要回來了,我們說好了要一起改善家鄉的環境,他們也愿意付出自己的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