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爺爺殺完豬,我們爺孫倆都有豬下水吃,豬肺豬心和二荊條一起炒,呵辣得安逸慘了
可是自從爺爺走了之后,我再吃不到二荊條炒豬心了”
說到這里,少年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可眼神卻亮了起來。
他的眼神是熾熱的,是瘋狂的,手里的刀子在男人身上游走著,刀尖一會兒指向男人的喉嚨,一會兒又對準心口,像是在評估要從哪里下刀。
最可怕的是,男人注意到就在他身后不遠處,居然放著一個不銹鋼盆月光下,盆里的鹽巴白得刺眼,正等著被新鮮滾燙的血液填滿。
終于,少年找到了一處最合適的下刀位置,他揚起手里的刀子,刀尖了對準男人的心口,眼看就要捅進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男人終于掙扎著吐出了口中的抹布,聲音嘶啞地喊出一句話“娃兒,你,你誤會了”
男人嘴唇干涸,額頭涌出的血液糊住了他一側的眼睛“我不是偷豬的,我是,我是收豬的鎮上要擺酒,喊我來收豬十塊不,十二一斤你的豬能賣三千多塊錢咧”
聽到這句話,少年手里的刀子停下了。
雪下得更急了。
厚厚的云層遮蔽住月亮,只有房檐下的燈光,還在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cut非常好”
主屋里傳來青年導演的聲音,瞬間打破了院子里幾乎到凍結的空氣。
下一秒,等候在其他側屋里的工作人員立刻涌了出來,這個扶人、那個披外套,七手八腳地把跪在雪地里的鮑磊老師扶了起來。
飾演鄉村少年的姜樂忱趕忙把那柄鋒利的刀子交到場記手里,迅速蹲下身去解鮑磊老師身上的繩結。
助理搬來椅子,讓鮑老師可以坐下休息。
這位敬業的中年演員身上滾得一團臟亂,頭上身上全是雪,臉上也有被石子劃破的痕跡。因為手腳長時間被捆住,剛解開時,他手腕都不能動了,雙膝也凍僵了,助理趕忙拿來熱水袋貼在他的膝蓋上。
“鮑老師,實在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系的太緊了”姜樂忱愧疚地問。
這時的他哪還有鏡頭里的天真恐怖,又變回了原本的乖巧模樣。
明明幾分鐘之前,他還拿著刀在搭檔演員身上不停比劃,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對方剖開。
“我現在可不敢看到你小子的臉,”鮑磊老師故意開玩笑,“我剛剛躺在雪地里,就這么仰頭看著你,真的有種自己躺在手術臺上的感覺。你在學校做實驗時,是不是也這么生剖小白鼠啊”
小姜趕忙解釋“不會的不會的,生剖是不符合動物醫學實驗倫理的。解剖之前要把小白鼠頸椎弄斷,一秒一個,一點痛苦都沒有的”
鮑磊老師“”
其他工作人員“”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他們正說著話,林巋然從主屋走了出來,從他的神色來看,他對剛才兩人的表演十分滿意。
其實不止是林巋然,應該說整個劇組從上到下的每個工作人員,都被剛剛兩人的表演驚艷到了。剛才那段表演全長五分鐘,一氣呵成,沒有一次停頓。
鮑磊老師是實力派老演員,出道至今二十多年,拍過的片子不知凡幾,只是還差一部獲獎作品。他的眼神戲極有層次感,從雪地里醒來的迷茫、到感知殺意后的驚愕恐懼、再到最后險中求生的機敏他非常精準地通過臉部肌肉的變化,完完整整的表達出了幾次情緒的轉變。
至于姜樂忱他的表現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料前面幾日的拍攝,他的表現只能說是中規中矩,沒出過什么岔子。畢竟他不是科班出身,又是第一次出演電影,能有如今的表現,已經比其他愛豆轉演員的花瓶們好很多了。
但是今晚的這場戲,姜樂忱著實讓人驚嘆。
在雪落無聲的夜色中,鄉村少年的蠻莽、粗鄙與殘忍,都被表現得淋漓盡致。他不是“惡”在這一片空白的紙頁里,根本沒有“惡”這個字。
他純粹到不分善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