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和鮑爺同時愣住了。
這一幕是姜樂忱殺青后的最后一場戲,已經接近電影尾聲。
在原始的劇本里,這一幕被放在了白天拍攝。但是姜樂忱告訴劇組,屠宰場基本只在傍晚才會從散戶手里收生豬,而且散戶的生豬只能趕到后門,以背人耳目;只有那些大養殖場的生豬才會正大光明地在白天從正門運送進來,而且,所有的屠宰工序都在凌晨進行,白天屠宰場的人都在休息。
于是林巋然特意修改了這一幕的拍攝時間門,改為了傍晚拍攝。
每個人的戲份都是被打亂拍攝的,但是林巋然特地叮囑副導演在排戲時,把這一幕排到最后,也算是給姜樂忱一次完美的落幕。
隨著一聲“a”,打板器重重落下,鏡頭里的男孩立刻收住了臉上明媚的笑容,變得平靜、木然、遲鈍。
他完全沉浸在了角色和劇情之中,變成了那個第一次離開小山村、來到“大縣城”的閉塞少年。這一路,小豬倌經歷了太多、看到了太多,憨直野蠻的他,第一次輕輕地觸碰到了山林以外的世界。
這趟旅程,跌宕起伏,笑料不斷,但每一次意想不到的反轉與笑料之后,都是對少年內心世界的一次沖擊。
被困在籠子里太久的動物,放出籠子后是不敢走路的,甚至有的動物會調頭沖回籠子里。籠子即使小到無法轉身,但籠子是已知的,而籠子外的世界是未知的。
除了豬的哼叫聲以外,片場內外鴉雀無聲。監控器后,原本正低頭用手機處理公事的馮助理抬起頭,悄悄看了眼身旁的老板。
顧禹哲表情凝重,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著那個鏡頭中的少年,他的一切情緒都被那個身影所牽動。
在這一刻,馮助理莫名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時光,在那個“不能早戀”“一切都為了高考”的年紀,她也曾短暫且熱烈地追過星。喜歡ta的美艷或帥氣,喜歡ta的自信與謙虛,喜歡ta的千面模樣,更喜歡ta在鏡頭的縫隙之間門流露出的一點點真實。
現在想來,這何嘗不是一種單方面的戀愛呢。
這場戲從傍晚拍到了夜深。簡單的一個場景足足拍了八條,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表達方式,每個人都緊緊繃著神經,希望能把這場戲做到最完美。
特寫鏡頭下,姜樂忱的面容毫無保留地占據了整個畫面。他迷茫著望著前方,手里緊緊攥著那沾滿油污的兩千元錢,圓潤的臉上寫滿了不解與困惑。他的眼睛漸漸紅了,可能是被寒風吹得,也可能是因為心中藏了太多的話,那些話堆在他的喉嚨口,填滿了他的胸腔,最終變為了輕飄飄的四個字。
“謝謝老板。”
“好,cut收工。”
監控器后,林巋然抬起對講機,沉聲宣告這一幕的結束。
在聽到這幾個字后,等候在旁的場記趕忙拿著打板器沖到鏡頭下,打響了尾板。
一瞬間門,喧囂再次涌了上來,原本像按下靜音鍵的片場立刻恢復了吵鬧的本色。
豬兒哼叫,工作人員閑談,攝影組、燈光組收拾起器械姜樂忱還未從角色中脫離出來,懷里就被塞上了一束花。
“小姜老師,殺青快樂”副導演大聲說,“來來來,咱們合影”
姜樂忱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原來他真的已經殺青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門,他幾乎和小豬倌的角色牢牢捆綁在了一起,與之前拍雷劇不同,這是他頭一次如此認真地貼近一個角色。
雖然之前已經預想過無數遍殺青之后要如何慶祝,但是當真的殺青時,姜樂忱卻傻乎乎的。
他抱著懷里的花束,被人推著站到了前排,先和主演老師合照,又和其他工作人員合照。負責拍攝vg的攝影師舉起相機,把這熱鬧溫馨的一幕記錄下來。
這一晚上姜樂忱實在太忙了,他都記不清自己和多少人合影,他的臉都要笑僵了。
當然,他不能忘記最重要的合影人
“導兒”姜樂忱跳到林巋然面前,“我和所有人都單獨拍過照了,還沒和你拍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