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吃飯的地方距離賓館不到三公里,溜達半小時就能回去了。一路上果然熱鬧非凡,雖然現在已是晚上十點,但很多劇組剛剛下戲解散,運送群演的小巴車就像是海馬爸爸一樣,停在路邊甩子然后毫不留戀的離開。
小海馬們灰頭土臉,有的還帶著妝、盤著頭發、手里提著折疊凳,茫茫然在原地打轉,很快就找準了方向,向著四處散開了。
顧禹哲順著姜樂忱的目光看去,見他的視線落在那邊,便問“在看那些群演”
“是啊。”姜樂忱感嘆,“我覺得他們好厲害,為了實現夢想,千里迢迢跑到豎店,住八人間的床位,為了上戲早上五點就跑過來等劇組,不知要多久才能得到一個有臺詞的角色。”
“你錯了。”意外的,顧禹哲如此回答,“豎店的這些群演,確實有人是懷揣著夢想來的,但更多的人不是為了夢想。”
“那是為了什么”
“為了賺錢。”顧禹哲道,“他們才是真正的娛樂圈打工人,本質上,當群演和發傳單、做小時工沒什么區別,只是一份養家糊口的工作罷了。只是這份工作性質比較特殊,會在電視上出現。”
姜樂忱忽然問“那你呢老板,你為什么要做經紀人,你也只是把他當一份工作嗎”
“你怎么會忽然問這種問題”顧禹哲挑眉,“是顏嫣和你說了什么”
“她沒說什么,只說你家其實特別有錢,你本來可以繼承家業,但是偏偏來娛樂圈做經紀人。”姜樂忱聳肩,“當然,是很賺錢、很成功的那種經紀人。”
“謝謝你對我評價這么高。”顧禹哲難得說了句玩笑話,“我還以為在你心里,我一直是個黑心資本家呢。”
兩人邊走邊聊,剛好路過一個賣小餛飩的夜宵鋪。這個時間,鋪子里已經坐了不少人,有些是剛下戲的群演,還有來玩的游客,姜樂忱眼尖找了個空位,老板干活麻利,把前一位客人吃剩的碗盤端走,桌子一擦,又是干干凈凈的。
顧禹哲要了碗餛飩,姜樂忱摸摸肚子,還是拒絕了,他還要把有限的胃部容量留給之后的小燒烤呢
餛飩熟得快,端上來時,碗底還有幾根小青菜和蝦米,餛飩上漂浮著一層打散的肉沫這是有名的肉沫餛飩,肉沫與餛飩一起在沸騰的大鍋中燙熟,湯底清透,餛飩皮薄,一碗入魂。
姜樂忱本來不想吃的,但看到這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還是沒忍住口水分泌。他幾乎都能想象到,這碗餛飩入嘴后該有多好吃了
“老板”
“叫老爺也沒用。”顧禹哲說,“剛才問你吃不吃,你說不吃。”
“嘿嘿,我是不吃啊,我就嘗嘗,嘗一個。”小姜迅速竄去拿了一柄湯勺,非常不客氣地從顧禹哲碗里搶走了一個。
顧禹哲看著他與自己同吃一碗餛飩,表情有些僵硬。
小姜怕燙,餛飩進嘴了還呼哧呼哧地倒吸氣“好吃。”說著,又要去顧禹哲碗里搶。
顧禹哲把餛飩碗拖到自己面前,用行動表示拒絕。
姜樂忱“怎么這么小氣哦。”
顧禹哲轉移視線“這是為你好。明天開機儀式,你不想水腫著臉上鏡吧。”
這話可真是敗興,姜樂忱本來還想一會兒去吃小燒烤呢,現在也沒胃口了。于是他只能蔫蔫地坐在桌子對面,看顧禹哲繼續吃餛飩。
仔細想想,這還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放在幾小時以前,姜樂忱都想象不到,他會在深夜的街頭和老板坐在一起分享一碗小餛飩。
畢竟顧禹哲在他眼里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大地主,他可以去吃人均上萬的高級西餐,卻不應該出現在廉價的餛飩店里。
“你剛才問我,為什么要做經紀人”吃到一半,男人忽然抬眸看向他,鏡片后的眼睛看起來有些霧蒙蒙的,“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你有興趣聽嗎”
他不等姜樂忱回答,就自顧自地開始了他的講述。
這確實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他告訴姜樂忱,他在畢業之后為什么拒絕接受家里的產業,又一腳踏入沒有任何了解的娛樂圈;他講家人的反對,朋友的勸阻;講他如何挖掘新人,捧紅了幾顆明星;講來之不易的成功,與接踵而來的掌聲;還有急轉而下的輿情,和危機公關時幾天幾夜不敢合眼
直到這時姜樂忱才意識到顧禹哲是真的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