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同情崔氏,崔氏自作自受,非要招惹梁闌玉,還想拖著張家下水,活該
可是,同為郁州豪強,他難免有種物傷其類的恐懼感梁闌玉真的只對崔氏動殺心了嗎對付完崔氏,下一個又會是誰呢
梁闌玉見張召神色驚疑不定,還不停用袖子擦汗,便知他內心極度不安。
她和顏悅色地問道“今日張公肯對我獻忠言,我亦愿與張公坦誠相待。我見張公神色彷徨,可是心中有何疑慮不妨說來聽聽。”
張召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問道“草民想知道,都督可是打算收回郁州所有的軍田”
這個問題讓堂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張召連大氣都不敢喘,等待梁闌玉的回答。明明只過了幾秒,他卻仿佛等待了幾年之久。
終于,梁闌玉開口了“軍田是國之根基,更是民之安泰。本督為國收回國財,難道不該嗎”她最后三個字說得很慢,語氣雖不重,卻擲地有聲。
張召心頭咯噔了一下,仿佛有塊一直懸著的大石落下來,雖壓得心頭極沉,卻也踏實了梁闌玉終于承認了她果然從沒想過要一部分就收手,五萬畝軍田,她一寸一毫都沒打算放棄
這對張氏而言,當然不是好消息但,如果梁闌玉否認,只會讓張召的心里更忐忑,因為他知道梁闌玉在騙他。而現在這個回答,至少讓他相信,梁闌玉今天確實愿意跟他說實話了
張召用力咽了咽唾沫,使自己的喉嚨不要如此發緊“那么,當都督收回所有軍田后,當真會罷手嗎當真能放我們張氏全族上下一條生路嗎”
這個問題讓梁闌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能。”她給出了肯定的回答,“陛下下旨時便明確說過,諸位皆是功臣勛貴之親,只要交還軍田,讓我決不許再加為難陛下亦想保一方安寧。除非諸位不肯配合,耽誤國之大計,我才有量情奪勢之權。”
張召沉默。
姑且當梁闌玉說的是真的,那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就是兩條路第一條,主動配合梁闌玉,交還所有軍田,但他能努力爭取一段通融的時間。最重要的是,能保全族中子弟的平安。除了軍田外,他們還有其他的產業,雖日子會緊一些,也不是過不下去。
第一條他不想再承擔任何損失,和崔氏聯手,抗衡梁闌玉但梁闌玉已明確告訴他,跟崔氏站一起,他就只能是鷸蚌相爭里的蚌,他沒有選擇的余地。到時候崔氏或許是保全了,他們張氏的下場只會更慘。
想翻身成漁夫,那他就必須先下手,把崔氏做成蚌
片刻后,張召下定決心,轉身向自己的奴仆道“把東西拿出來。”
梁闌玉好奇地探頭什么東西
只見他的奴仆解下身上的背簍,從里面依次取出筆、墨、紙、硯。
“都督,請先給草民寫張契書吧只要我們交還所有軍田,都督保證絕不為難”張召做了個請的手勢。可能因為已經交出一部分土地了,他現在再做這個選擇,心里已經沒有那么痛苦了。
梁闌玉“”這一幕怎么那么熟悉筆墨還自帶,生怕她這府上沒筆么
張氏奴仆捧著文房四寶,不敢私自上前,只能等梁闌玉的命令。
片刻后,梁闌玉失笑地搖了搖頭,做了個手勢,示意拿上來。那奴仆立刻上前,展平宣紙,為她調和墨汁。
梁闌玉提筆,爽快地寫下一張契書,交給那奴仆。那奴仆又捧著契書送回張召面前。
張召仔細看過后,確認無誤,小心地將契書收好。
“張公,我的誠意已經拿出來了。”她抬手,“該讓我看看你的誠意了吧”
張召恭恭敬敬地點頭“草民還有一條良策,愿獻于都督”
“洗耳恭聽。”
張召道“都督可知,崔氏家主崔起,其生母乃是一名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