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張禮聽著君臣的對話,忍不住欣賞地看了梁闌玉一眼。他見證云秦與許多官員談過話,一問三不知的官員絕非少數,而能像梁闌玉這般對答如流的卻不多見。足見她勤于政務,事事關心,從不糊弄。
問完之后,云秦安靜了一陣,似在思考什么。
梁闌玉主動問道“陛下可是有北伐的打算”
云秦卻未回答,而是抬眼看向她“你怎么想”
梁闌玉微微沉吟。她的腦海中瞬間浮起一個念頭如果這時候她極力渲染北燕的威脅,并且讓云秦相信郁州將會是北寇最有可能入侵的方向,那么她勢必能從朝廷處得到她更多的物資、兵馬及權力
然而念頭在腦海中轉了幾轉,她最終還是道“如今胡燕內部矛盾重重,若能引其自相屠戮,當為上策。”
云秦嘆了口氣“如此當然最好。不瞞你說,數日前,孤收到鮮卑王密信,便如你先前說的,他在信中稱偷襲歷城一事乃起國中逆賊所為,胡燕并無攻伐我大齊之心。如今歷城已被你奪回,鮮卑王愿以千匹絹帛求和解。孤亦命人回信,稱愿與他和解。只是嘴上雖這么說,備戰之事卻不能再等了。”
梁闌玉點了點頭。她也覺得齊國現在不應該主動北伐,而應該觀望局勢。當然,戰爭的準備也必須做好。
如果真能等到燕國內亂那是最好,即使要北伐,也該等到燕國自亂陣腳,他們再趁機偷襲。萬一燕軍主動打過黃河,他們有所準備,也不至于坐以待斃。
云秦又道“孤身處深宮之中,對外界事務不甚了了,唯有聽取奏報。可又擔心旁人有意欺瞞因此孤想問問你。你覺得,以我大齊之國力,究竟能否收服中原”
這個問題叫梁闌玉“嘶”了一聲。她抿了抿唇,問道“陛下真的想聽實話”
云秦漆黑的雙眸沉了下來“阿玉。”
“臣在。”
“即便這些年,你與孤因宮墻之隔,生疏了些可孤的為人,你當真就如此信不過了”
梁闌玉沉默。她的感性告訴她可以與云秦開誠布公地談一談,而她的理性告訴她,在君主面前,應當慎之再慎。
片刻后,她緩緩道“陛下,臣也只去了郁州,其他州郡是何情況,臣不敢妄言。可若只以郁州而言”她緩緩搖了搖頭,這就是她的答案。
云秦并不意外,而是問道“為何癥結在何處”
梁闌玉道“單以郁州論,臣初一上任,便發現當地官田竟有半數被豪右侵占且豪右與官吏勾結,藏匿人口,官府無法清查。而軍隊中,士卒淪為賤籍,缺衣少食,軍紀無法約束,上下與賊寇為伍,還有大量逃籍者。一旦開戰,這些烏合之眾只怕難以應付,朝廷還得另行募兵。”
這一連串的壞消息讓云秦皺緊了眉頭。
他聽出了梁闌玉不贊成世兵制,世兵的弊端他亦非全不知曉。可士兵制是目前保障朝廷兵源的唯一方法。如此動蕩之際,他無法貿然更革。
至于另行募兵流民奴婢又都被蔭蔽在豪族名下,土地也被豪族兼并,朝廷要錢沒有,要人也同樣沒有
云秦感到一陣頭疼。他并非對局勢一無所知,只是知道了,也難以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