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妍對于下雪的確不怎么稀罕,北城每年到了這個時候或多或少總會飄點雪花,只是沒料到今年的初雪比往年來得大。
從早上到下午,雪幾乎一刻不停地在落下,喧囂漸漸被寂靜覆蓋,整座城市被點綴成童話里的白色世界。
傍晚放學打鈴,上了一天課的同學們陸續沖出教學樓,在純白透亮的雪地里競相追逐。
車棚里有男生玩心四起,來回扔著雪球,扔得地上到處都是雪渣子。
梁妍走向車棚,遠遠看見程易站在她的車旁邊,像是在搗騰什么。
走近一看,不知道哪個二傻子,往她車兜里扔了好大一塊雪,程易徒手清理完,還有一點殘雪留在里面。
他見她來了,并未做什么解釋,從口袋里拿出包紙巾,抽了張紙遞給她“你的坐墊濕了,擦一擦。”
梁妍接過來,把車座上的水跡抹掉,抬眼看見旁邊他的車也濕了,順手幫他也擦了。
她的動作并不細致,很敷衍隨意地劃了一下,甚至劃完還有水跡她也沒看見,卻像是在他心口上劃過,起了一絲暖意。
梁妍推車出去,見他傻站著“你愣什么,不走啊”
等程易坐上車時,假裝不知道那兒還帶有一點濕意。
這會兒雪仍在下,形勢倒沒有之前大,馬路上的環衛工人正在清掃積雪,路兩邊白茫茫一片看不到盡頭。
有些道路尚未清過不太好騎,倆人便推著車走路,路過蛋糕烘焙坊,梁妍停車走了進去。
程易跟隨著進去,見她買了盒泡芙,自己也在貨架上看了看。
付完錢從店里出來,周身立刻被外面的寒意侵襲,梁妍重新戴起帽子將自己裹緊,問身邊的人“你覺得這邊冬天冷嗎”
程易也將帽子立了起來,說“還好,只是風大,穿得暖就不會冷。”
“現在還不到最冷的時候呢。”梁妍潛意識里覺得他不會習慣這邊的氣候,南北差異讓她好奇,“你們以前那兒下過雪嗎”
“下過,但是幾率不大,也不太下得厚。”
“難怪看你早上像是沒見過雪的樣子。”
程易知道當時他的確有點激動了,突然冒出濃厚的分享欲,迫切想在第一時刻告訴她。
“你去過南方嗎”他想跟她聊更多。
“只去過上海跟廣州。”當時因為舞蹈比賽去的,梁妍回想了下,“好幾年前的事了。”
程易接著問“那你知道江州在哪兒嗎”
梁妍懶得回答“你當我地理不好嗎”
雖然是個不知名的四線城市,但好歹知道它在哪個省份,盡管這個認知是通過他而去了解的。
后來梁妍隱約想起,程伯伯的籍貫似乎也是江州,只不過他長年待在北城,身邊沒有任何一個江州親戚,所以這層背景因此慢慢淡化。
這段日子以來,梁妍跟程易相處得近,不是不好奇他的過去,好奇程伯伯跟他的媽媽是怎么認識的,她是個想到就要問的性子,但這種私密的交心是相互的,一旦問了,有著同等特殊身份的她,免不了也要打開話題談論自己。
對她來說,他只是個比較容易溝通且懂得看眼色的人,還沒到能夠無所顧慮隨意聊天那種地步。
換個角度考慮,如果他不是程裕同父異母的弟弟,僅僅只是單純的鄰居關系,那她應該會很容易對他產生信賴。
所以她始終覺得因為程裕,不能跟他交流太多,若是去共情他的處地,那仿佛是對程裕的背叛。
路上倆人半推半騎,目光所及的雪景沿著回去的路蔓延進小區。
梁妍靠近一顆樹邊停下,從矮枝上抓了團雪,在兩手掌中慢慢捏成一個球。
她見程易盯著自己看,沖他前面一指“你看那。”
程易往前看去,并不知道她讓自己看什么,突然身上傳來一股擊碎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