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歲月如此漫長,除更新的思想與增長的希望外,沒有什么事物能抵消它的磨礪。
因此,組成真菌格式塔的個體人格,也從弱到強,一個個被磨去了思維能力。
它們逐漸變得簡單化、機械化,然后徹底融入格式塔,完善著它的形態。
直到最后,連不同人格的區分,都徹底沒有了。
“這不能解釋一切。”雷廷道。
誰都知道格式塔意識會抹消內部個體這一概念,這相當于對文明內部所有人格的統一謀殺。
那么,它們為什么一定要選擇這樣的形態存續又是什么,讓它們的行為從單純的存續,變成了如今的擇物而噬,無限分裂
因為,它們想拯救。銀星議會說。
雷廷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即使誰都知道他不可能聽錯。
隨后,銀星議會內部似乎發生了一場短暫而信息量巨大的爭吵。人面投影不斷在不計其數的不同面貌之間波動變幻,不久之后,徹底穩定回最初的模樣。
即使和雷廷暫時達成了不動武的默契,它們也在無限的內斗。
雷廷眨了眨眼。
他很確定這幫家伙必須死,所以,這樣的表現,對他而言是有利的。
銀星議會不知道他的想法,沒人能搞明白雷廷在想什么。
它們只是在內部意見達成統一后,繼續講述關于科密斯特的故事。
變成一顆滾動的宇宙大菌子,的確是那個文明半數以上成員的決議結果。
但是,那個在戰爭中絕望、又在戰爭中獲得新生的文明,它們把自己改造成這種東西,并不只是為了給自己找到出路。
如果能成功的話,就和其它活不下去且自愿選擇同意的種族融為一體,和它們一起活下去吧。
名字都早已失落在久遠歲月之前的文明中,最后的生者們,向投票系統中輸入了自己的選擇。
那些按如今標準算得上類人的生物,在那時已經被連年戰爭與剛剛砸在自己頭頂的環境污染武器,徹底斬斷了未來的希望。
與其它弱小文明互相爭斗、互相吞并、互相融合、互相扶持而生的它們,最后一次向命運舉起戰旗。
難道弱者沒有存在的權力嗎
難道傾軋存在已久,它就是正確的嗎
被燃燒的森林決定發起最后的抗爭。
被碾過的塵土,拒絕向命運低頭。
為保護生命的延續,一個計劃就此誕生。
它成功了。
此后,廣發消息的新生命,在一段漫長的時光中接收了不計其數大大小小的文明種族。
有的生來便被奴役,好不容易等到主使文明逝去,卻又在宇宙中蔓延的戰火里遭受波及而變異,失去了自己的繁殖能力。
有的從未低頭過,卻因無力而在反抗中消亡,只剩寥寥幾個老弱病殘。
在那個時代,宇宙中只有基礎形體由碳鏈組成的碳基生物。
脆弱的、痛苦的碳基生物們,它們竭盡全力想活下去,卻一次次重復著前輩的失敗,在絕望中迎來自己的結局。
那么,有沒有一種方法,可以讓它們的故事永不結局
又有沒有一種方法,可以讓它們即使消亡,也能被銘記
無名的文明,向與自己一樣弱小無力的眾生,伸出援手。
吞并,融合,新的成員加入。
自今時起,你我永非敵手。
新的同胞,我們共度時艱。
在絕望之中,眾生的理性與感性達成了一個微妙卻堅韌的平衡。
它們的道路被證明是正確的至少是階段性的正確。
白色的菌株,白色的世界,白色的希望,那看似潔凈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