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發模糊的星空中,伊文海勒慢慢轉眼盯住他,目光涼冰冰的。
雷廷飛快閉嘴并舉起雙手,退出了幾十米去。
這讓伊文海勒又盯了他好幾秒,終于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看到自己初生時的情景,心情很復雜吧”
雷廷微微愣怔,有些不知如何回應。
是啊他的心情當然復雜。無論是誰,看到自己最初的來處,都會產生那樣的感受醍醐灌頂的明晰。
一個孩子。他回憶那一團小小的生命。有那么一瞬間他想起康礪那孩子出生時也是那樣嗎他詢問自己。
答案是不知道。
但他首次真正意義上的正視了這個事實我已經成為了一個孩子的父母。
我應該期待關愛我的孩子,像我的母親關愛我那樣。我也該擁抱我的孩子,像我的父親擁抱我那樣
雷廷有片刻的失神,他動了動手指,像是要虛空做出什么動作來,但最終,他還是沒有那么做。
那太傻了。他面前又沒人。
但他依然翻涌痛楚的心中浮現了新的波動。這一次,后悔彌漫開來。
他從不后悔,除了這一次。
他意識到,在無數種面對孩子的方式中,他選擇了最差的那一個。
在維持最高限度不動的狀態下,他給他初次見面的親生孩子留下了傷害,讓孩子把他看作敵人。他評估那個孩子的內心與外在,評估對方的戰斗能力與思維能力,然后評估除此之外的一切
但那不是,也不該是一個父親的思維。至少不該是他作為父親時的思維。
而他
雷廷微微偏頭,注視著不遠處那顆星球。
他沒有去看伊文海勒的誕生,而是看著那片海的消亡。黃褐色從中向外蔓延,蔚藍逐漸被它吞噬
在許多年后,他曾于那片沙漠盆地附近,在同樣沙漠化的平原上,攔截一個尋找秘密的異魔。
因此,他不能阻攔它的誕生,那是既定的命運。
從更早之時起,它就已經是未來的一部分了。
但如果穿過那片盆地直至星球對側他知道,他會路過一道昭示星球本身早已被武器化的夾縫,路過隱藏凝望者雕像的空間。
他甚至在那里頭做過一些生物實驗,用他不夠強但夠用的相關知識。
很少有人知道他懂得那些,就像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懂得雕塑與簡約的金屬藝術。
人們不知道的關于他的事實在太多,因為在那些年間,連他自己都把它們忘記了。
如果一個人在占據他生命大半的時間里把自己當作一臺機器去使用,那么,即使在此之后他重拾情感,也很難再脫離那道冷酷的思維路徑了。
而且,如果這個人還一直在懲罰自己,強迫自己這將是一場人人心知肚明的災難。
但是
他想。
但是,這世上總有些東西,你避不開。
比如來處,比如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