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天過去,兩天過去,天過去
十二天過去了。
周滿一點動靜也沒有。
所有人原本的期待,便漸漸變了味兒。
有人覺得,劍夫子說得不錯,周滿既斷半指,學劍也是無益,聰明人便該棄劍另選,實在不必為那一點面子鉆牛角尖;
有人覺得,劍夫子的態度已經十分明顯,周滿必是怕了,或者回去修煉之后發現學劍的確沒她所想的那么簡單,放棄了;
總之大家各有猜測,但既進了學宮,各有各選的課,學宮里每日又有新的事發生,周滿長時間不出現,大家也就漸漸將此事淡忘了。
尤其是在參劍堂。
若非大家每日路過時都會看見坐在門外那一張桌后的王恕,想起劍夫子那一句“一個廢,一個殘”,恐怕也快不記得有周滿這個人的存在了。
唯有劍夫子,到第十二日時,教那李譜出劍之法,教了遍還不會,終于氣得破口大罵“什么破玩意兒,你學劍不是在折磨自己,你是在折磨老夫,要謀老夫的性命啊”
李譜恨不能把腦袋縮進殼里。
其他人也低頭假裝不存在。
劍夫子越看越生氣,干脆一頓無差別痛罵“宗門,糊涂世家,狗屁明年就是他們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教了你們這一幫人里面,沒一個真正有修劍的資質”
這里面不乏有世家貴子,似陸仰塵這般已經在劍之一道上登堂入室的,或是如宋蘭真這般天賦卓絕的,竟也被他這般痛罵,心底難免不忿。
沒有人能理解劍夫子說的“資質”究竟是什么。
但劍夫子也懶得多看他們,自己罵爽了,背著手就走,到后堂喝茶消氣去了。
端上茶來的是劍一。
劍夫子喝得一口茶,也不知想起什么,便惱恨道“去他祖宗的,這屆年紀小的就是不行還當她是個心性至堅的,沒想到這點考驗都禁受不住,說不來就不來了”
劍一無言“您叫我不留手打她的時候,可沒說那是考驗。”
劍夫子便把茶盞用力一放“你反了天了,這么說還是老夫的錯了”
劍一立刻低頭“不敢。”
劍夫子便沒了聲,好半晌才嘆氣“她倒是有資質的,只可惜唉,但凡沒被打退,還敢再來,我都愿教她一教的。”
即便她斷了半指,于劍之一道可能成就有限。
這日參劍堂下課,金不換同王恕一塊兒走出來。
金不換看著遠處的塔樓,頭回有些懷疑起來“你說她難道真不來了”
王恕想起那一日站在堂前的身影,仿佛又看見那團燎原的烈火。
他搖了搖頭,篤定道“不會的。”
金不換道“整整十二日,她沒有出過房門,吃喝都是五味堂的人送到門口,偶爾見她吃一頓,但很多時候是不吃。敲過門,也沒人應。養好手上的傷,若有藥的話,只怕根本用不了兩天,便足夠挽回敗局。她與劍一所差本就不遠,怎會需要這么久”
自那日參劍堂試劍后,王恕身上某種舊疾便好像犯了。
走得幾步,他咳嗽兩聲,方才抬首看向遠處濃蔭遮蔽的樹木,慢慢道“你聽說過一種蟬嗎長埋泥土十七年,方能羽化,振翅飛上枝頭,讓世人聽見它的聲音。伏久者,謀必遠,飛必高。她不是像我一樣,愿意聽門外劍的人。”
周滿自打從參劍堂離開,直接擺出自己王氏所薦的身份,先去王氏掌管的青霜堂白要了一柄劍,然后才回到自己房中,將門一關,誰來也不理。
她磕了十二天的藥,練了十二天的劍。
韋玄給的那一瓶有助于修煉的化星丹,早已只剩下一個空瓶;屋子里四面墻上,貼滿了她根據前世記憶默寫到紙上的劍譜。
第十二天晚上,周滿停止修煉,躺下睡了個覺。
次日一早,終于起身打開了門。
此時東舍眾人早已出發前去上課,偌大的院落空無一人,她提著劍從寂靜的走廊上經過。
第十天,卯正二刻,周滿再一次站在了參劍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