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那棵樹。”程霆目光放遠,三樓的窗關得死死的。
“小葵也喜歡。”老汪就有點驕傲,“你現在看不出來,她小時候能爬那么高,坐在上面吃蝴蝶酥一點不害怕。”
程霆很給面子地“喲。”
老汪安靜了一會兒,程霆以為他說完了,抬腳要走,忽然聽他喃喃
“你說那些人為什么欺負我們小葵啊”
其實老汪不指望程霆能說出什么高見。
“我們這樣的粗人,不敢打擾她,有時候想想就氣,那么好的孩子現在成了這樣。最嚴重的時候你是不曉得,天天在家哭。也沒地方找人說理去,壞人都長命。”
程霆看著腳尖,捉摸不透神情。
“后來呢”
“后來馬阿姨就不讓她上學了,要我說不學也罷,她就做她喜歡的好嘞。去學校接她那天,哦喲,加長大轎車,私人司機。馬阿姨派頭大,震得那幫人尿褲子”
程霆想起了門口被惡意損壞的小推車。
想起她似乎習慣了這樣的惡作劇、有一點點難過的樣子。
那是個很特殊的女孩,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個表達謝意的推車幾乎是她與外界唯一的聯系。
她遭遇了很不好的事,卻依舊愿意用最大的善意對待別人。
程霆往嘴里塞了兩顆苦澀澀的咖啡糖,他還是嘗不出味道,吃什么都像在吃橡皮泥,唯獨301的蛋糕和小餅干。
他仰頭望著樹,目光默默有了些偏移,幽幽盯著樹枝旁邊的窗戶。
那天肯定把她氣哭了。
活著確實沒意思,但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有些人選擇逃避,有些人厭惡這樣的逃避。
男人抿了抿唇角,帶了點莫名其妙的倔強,心想我也沒說錯什么,不過是厚臉皮蹭了你一塊蛋糕。
深夜,401的燈還亮著。
靠窗有一排長桌,上面看似雜亂無序地塞滿了很多配件,有人伏在桌前,專注地做著什么東西,不用抬頭就能伸手摸到自己想要的工具。
頭發垂在鼻尖,他輕輕吹了口氣,發尾在燈下揚了揚,又重新落回去。
這件事對他來說應該沒有難度,他表情很從容,又因為某些原因,多了很多耐心和細致。
3d打印機一點一點打出模型,修長的手指進行最后組裝,桌角靜靜立著一個粉色保溫杯,與周遭單調的深色格格不入。
成品進行測試,意料之中的毫無瑕疵,男人直起背,鼻息輕輕一噴,帶著點小菜一碟的得意。
最后,他關燈,但房間依然亮著,光源來自于他手里的那個小玩意,很簡潔的圓柱體,無線充電,旋轉無極調光,倒立自動開關。
第二天,這盞小夜燈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了301門口推車上。
林葵打開門,看著發光的小玩意,不高興地關上門。
一會兒后,再開門,捧著小燈擺弄幾下,把燈滅了,放回原位,咔噠關門。
程霆掃樓,特地過來溜達一圈,見那盞燈孤零零沒被收留,也不著急,把燈摁亮。
第二天,再過來看一眼,小東西還是被人熄滅留在門口。
他抱臂盯著墻角,又望了望門,沒再折騰,扭頭走了。
其實,從頭到尾,門后都趴著一只大壁虎。
穿到破洞都不愿意扔的衣角被緊緊揪住,花生豆似的腳趾頭摳著地板,小姑娘連呼吸都快沒有了,猜不到程霆接下來會做什么。見他走了,小馬似的奔到窗邊,撅屁股趴在窗欞上,只冒出一點點腦門,用外婆的古董望遠鏡觀察敵情,不高興他背著她的小水杯。
程霆單手推著自行車,莫名覺得后腦勺麻麻的,回頭望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