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芯片到底是什么”
程霆留意到墻上的刮刀桶,塞滿了各種顏色各種樣式刮刀的小圓桶上夾著那個四葉草。
“是從一粒沙開始的童話。”他隨口說了句。
林葵不信,以為他胡謅。
程霆他停下來,伸了個懶腰,朝她勾勾手“過來。”
地上留下一串小腳印,林葵湊過去,瞧著圓,其實在他身邊就小娃娃一點點,她說自己三十了,那皮膚嫩的跟三歲似的。
程霆拿了張紙,劃拉一下,不愧是工科男,手很穩,做了個樹狀圖,跟林葵說“利用氧化還原反應,在沙子里提取高純度硅,從這些硅中拉出硅晶柱,切割就成了晶圓。”
小姑娘似懂非懂點頭。心里偷偷覺得,當他的小孩應該是件很幸福的事,這人的聲音好適合講故事。
“它是整個芯片的底盤,涂上光刻膠,用光刻機光刻圖案,注入磷或者硼,填充銅,連接晶體管,基本就有了一個樣板。
假如做一枚芯片是蓋房子,前端就是設計師畫設計圖,明確使用布局,各種功能,后端就是施工,把前端的要求一一實現,晶圓代工廠就是施工隊,拿這個圖紙干活。”
林葵的手指在紙上找啊找,好奇“你在哪里”
程霆的表情多了一絲我就隨便考考沒想到又考了個雙百哎發愁的意思,筆桿子戳戳那節短短的手指頭,撩起來,放在這個食物鏈框架的最頂端
“我在這。”
林葵看懂了,他在這個行業天花板的高度,俯視所有人。
“他們叫你神。”她突然有點臉紅。
“我只是定調子的人。”
她烏溜溜的眼珠子看著他,有點不習慣他那么謙虛。
“神什么神,瞎扯。”
“夸你嘛。”
“小姑娘。”程霆輕輕扯了下她的辮子,“做一塊芯片很貴的,有能力的領頭人能最大可能確保項目的方向正確,只是這樣。”
說著嘟噥了句“我要是神我早讓美國佬跪下來喊爸爸了。”
“所以做芯片到底要多少錢”
“這么說吧,一個億在芯片初創公司一年半就能燒完,并且不保證項目落地。”
“哈”
程霆嫌她皮筋綁的不好,想摳下來重新綁,說的時候很隨意“所以趙慧他們一心想融資。”
“融資不好么”
“世界上沒有送錢上門的好事,那個合同很苛刻,期限是三年,三年沒有實現盈利公司就得易主。”
“怎么這樣”
“高投入高回報。”程霆習以為常。
小姑娘拍他手,嫌他沒輕沒重。
“沒事,我輕點。”程霆低語著,摳下那條皮筋,“三年對于賺快錢的人來說或許很長,但對于這行來說才是個起步,我用腳趾頭都能知道最終的局面,不是公司關門就是隨便弄個東西糊弄人,然后繼續拉投資,繼續糊弄人。”
林葵看著那張紙,問了句“這個道理,趙慧還,還有老周,他們想不到嗎”
“他們知道。”程霆說,“至于他們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他終于弄好了,覺得順眼,笑著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瓜。
“你好熟練,是不是跟我一樣小時候也玩過家家。”她歪著腦袋問他。
“沒有。”
“你當爸爸還是媽媽”
“當你個頭。”
“那你肯定當寶寶。”小姑娘一錘定音。
“好了好了。”程霆實在受不了,一把拖過電腦,把人拘著,說,“給你看個東西。”
然后,林葵就看見了滿屏的線條。
“它叫e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