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桃驚喜地回頭“你總算醒了,阿姨聯系不上你,來和我打聽情況呢。”
蘇沫的身影從竹桃后方走出,落入了光腦另一邊的視野范圍內,他眉目淡淡,瞥向竹桃的光腦上那個小小的電子虛影。
他皺了皺眉,聲音細微“嗯母親”
夫人也喜悅極了,從竹桃口中打聽到,終究不如親眼看到自家兒子沒事,同時還有一點點嗔怪“你還記得你有我這個媽媽啊這么多天了,都不知道往家里報個平安,我們都聯絡不上你的光腦,知不知道爸爸媽媽有多擔心你”
蘇沫薄如蟬翼的羽睫輕扇了扇,半掩住的星海眼瞳里流轉出虛無的海洋,半晌,他唇線微微揚起,仿佛在嘗試著牽扯肌肉抵達最熟悉的那個位置,從而流露出毫無陰霾的笑容。
“抱歉,媽媽。”他輕柔地、誠懇地認錯,“我的光腦確實壞掉了,回家后我就換一個。讓你們擔心了,真是對不起。”
蘇母也只是嗔怪兩句,哪里真舍得罵他,當即就心軟了下來。她又和自家兒子寒暄了一會兒,竹桃看現在的母子氣氛融洽,沒有她插足的地方了,便索性把自己的光腦卸下來給蘇沫,她則禮貌地退出了房間門。
這邊,蘇母見竹桃離開,她微妙地停頓了一會兒,然后故意壓低聲音,帶著莫名的期待,神神秘秘地對蘇沫說道。
“小沫,你覺得那姑娘怎么樣啊”
蘇沫禮貌歪頭“嗯”
“哎呀,你可別裝了,我是你媽媽,這世上還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嗎”貴婦人笑得曖昧,“我養你這么多年,可從來沒見你這孩子對任何一個姑娘這么上心坦白了跟媽媽說,你是怎么看她的呀”
這僅僅是出于母親好奇和八卦之心的一句打聽,沒有任何別的意思。
但是,這片房間門卻忽然寂靜了下來。
少年的眼睛空茫了一瞬間門,唇畔掛著的笑意也漸漸淡去,他似有所感地望向門外,少女離他只有一墻之隔,但絕對聽不見這里面的聲音。
過了很久,久到蘇母都露出疑惑的神情時,蘇沫才慢悠悠地,點著下唇說道“嗯該怎么形容呢。”
“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在等待,他在觀察。
他在等她做出抉擇。
他曾睹見漫長的維度之外,這個女孩短暫的一生,他從她的出生,看到她的死亡。
他曾看著她一步步登頂高峰,也曾親手為她加冕,承認她的至尊之位,也一度把她視為三千大宇宙中最耀眼的那一顆星星,他把她捧在手心,鑲嵌在王冠之上。
所以,他會對她抱以無與倫比的寬容直到她做出抉擇。
是成神,還是叛神,他都不會出手干涉,他要看到她的本心。
光腦上的電子虛影已經熄滅,電量支撐不了這么長時間門的通話,只是在結束通訊之后,蘇沫并沒有走出隔音間門。
他的指尖有規律地敲打在光腦屏幕上,發出“噠噠”的清響,他本人則在這不斷的、單調的聲響中,陷入了自我的思緒之中。
他輕嘆了一口氣,手心虛虛地捂在胸口前,感受著那并不為他所熟悉的、砰砰跳動的力道。
“本來的計劃是這樣的,為什么偏偏有這種變數呢。”
神本不應有情感,這是多余的、會污染神性的東西。在神的眼里,過于強烈的情感,甚至可以被稱為一種“罪”。
神不會偏私。
但如果神有了人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