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事關身體康健,哪怕是暫時性懲罰,姜沃原本也想再問問系統具體情況。
無奈此時在御前,面對的是李治這樣心思細致的帝王,答的更是極為要緊的話。
姜沃能分出來的精神實在有限。
只能跟小愛同學再度確認了下,不會真的影響她的體質,就暫時放到一旁,專心先應對皇帝。
尤其是方才皇帝提出的一句話
欲令皇后攝知國事
這便是歷史線上曾經夭折過的皇后攝政計劃嗎不是太子監國,皇后掌軍國大事,而是皇后全面攝政。
何為攝政
姜沃連平時最不想記起的禮記,都想起來了禮記有云“周公攝政,踐祚而治。”
攝政,代行天子政也
姜沃忍不住抬眼看了眼前的皇帝一眼。
史冊上的高宗,曾經也因風疾不能上朝,提出過皇后攝政,但宰相反對過后,終究擱淺了這項計劃。
說來也巧,當時反對的宰相們,也不是外人,就是郝處俊和李義琰這兩位熟人。1
未能成型的皇后攝政計劃,究竟只是兩位資歷不深的宰相反對,還是皇帝自己未下定決心
姜沃覺得,只怕還是后者的占比更大一點。
畢竟皇帝一意孤行的事情,做了可不少。
尤其是眼前這個,姜沃已經相處、琢磨了數十年的皇帝,他真下定決心要做什么事情,那絕不是尋常宰相能阻撓的,甚至李勣大將軍能不能真的動搖他,都得打個問號。
姜沃看著皇帝的神色,是疲倦而深切失望。
就像姜沃早就察覺到的,這次放手讓太子監國,接對群臣料理庶務,是皇帝的考核。
而一年過去了,太子交的這份卷子,無疑跟皇帝心里的標準答卷毫不相干。
姜沃目視皇帝,所以陛下不得不再次調整了他的政治規劃
如果拿她的宰相位,換皇后的攝政,姜沃頓時就覺得一點兒都不虧了
這就相當于武德年間,房杜二人一時被免官不算什么,只要保住秦王李世民,自然就有將來。
于是姜沃是按捺了心潮起伏,像原來一樣溫然沉靜表示,一切都遵照陛下的意思來。
皇帝以手撐額,慢慢點了點頭。
見皇帝面色很差,姜沃就輕聲問道“陛下若是頭痛犯了,臣先告退還是陛下龍體安康要緊。”
還有她自己的安康,她也想趕緊看看自己的暫時性懲罰具體是什么。
皇帝聞言搖搖頭“尚藥局的奉御就在偏殿候著,不急。”
心中更不免感嘆都到這時候了,姜卿還是先顧著朕的身體狀況,而不顧自身方才她辭了宰相位置,朕可沒有給一句準話,安排她將來官職。
皇帝想起太子的話,就按著額頭說了一句“太子曾提起,工部尚書閻立本,已年過七十,去歲也曾上奏疏以年邁請辭尚書位。”
工部尚書
太子的意思,竟然想讓她去做工部尚書。
姜沃心內失笑這是什么只讓人干活,不讓人吃飯的行徑啊權力不能掌,事兒你得繼續去做。
說來,她并非不愿意做工部尚書,掌天下百工,正好專門培養下技術人員,搞一搞研究工作。
但她不能在太子和東宮一脈的掌控下去做工部尚書
那就是兩個字白給。
她又想起那句若真是如此,那宮中佛堂里的樂善好施佛,豈不是都要下來,換她去做。
但面對皇帝,姜沃當然不能說出心里話。
她只是凄然一笑“陛下,東宮寬仁惜才之心,臣心中感念至極。”
“只是陛下有令皇后攝政之意,臣若繼續留在朝中為尚書要職,豈非又生出事端。”
這么多年來,姜沃第一次跟皇帝真正打起了感情牌。
感情牌這種絕殺,一般不用,用就要用在刀刃上。
姜沃望著皇帝道“陛下知臣,臣知陛下。”
她甚至第一次換過了稱呼“我自年少失父母雙親,若非文德皇后恩典,接入宮中撫養,只怕早就幼年夭折了。”
“我長于掖庭,看到的都是皇城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