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時,鳳目下帶有今日染上的點點血跡,似鳳凰泣血。
媚娘回來后,也未換掉這件衣裳,而是就這樣,拂過一枚枚玉璽。
最后停步在御案一角,拉開桌屜,取出了一枚荷包。
這枚荷包很奇特,是用毛茸茸的獸毛織成的。這是,曾經五十九號猞猁的獸毛制成的。
幾年前,這只媚娘唯一養過的猞猁壽終就寢。
媚娘只留下了些毛發做了個荷包為念。
她想起了掖庭的日子。
無聊枯寂,看不到頭也看不到未來。姜沃去當值的日子,她就常去獸苑與這只天然親近她的猞猁為伴。
直到有一日她到獸苑,看到熟悉的小猞猁奄奄一息趴在里頭,前爪鮮血淋漓,還露著骨頭。
是當年圣眷正隆的魏王李泰,為了挑選一只合心意的豹子,就把這只小猞猁當作了獵物肆意供給豹子追捕撕咬。
那是媚娘第一次覺得心碎,感覺到無能為力。
憑她自己,連魏王李泰的豹子都不是魏王本人咬過的猞猁都救不了。
她也是那一日,再次遇到了晉王李治。
晉王輕描淡寫就救了小猞猁的時候
媚娘曾于那一夜,于黑夜中,跟姜沃說了心里話就在那一刻,她心里涌出的居然不是感激,而是感激和慶幸自然是有的,但更多是不甘,還有,那近乎嫉妒的極度渴望。
“要是我是他就好了。”
如果我是掌權者就好了。
媚娘在御案前坐下,取過朱筆,開始看今日沒有看完的奏疏。
朱砂亦如血。
現在,我要成為他了。
不,是我必須成為他。
如果一開始,她沒有走上這條路也罷了。如果她只是后宮里的皇后,只是太子的好母親,也沒有關系。
可現在,朝臣們見過她掌權了,也體會過她掌權下的日子了媚娘心知肚明,他們無疑是很不爽快很難受的。
那么一旦她退回去,他們就會忙不迭抹掉關于她一切的痕跡,封掉一切可能會讓她再度掌權的力量。
那時候,所謂的后宮之主,皇后亦或是太后的位置,與當年掖庭的武才人不會有絲毫區別。
她自己,她所在乎的所有人與事的存在,都依舊只能靠等來一個掌權者的憐憫。
生死亦在旁人憐憫和認知之間。
她不可能再去做武才人。
哪怕那個掌權者,不是什么陌生人,而是夫君與子嗣。
都絕無可能。
媚娘懸朱筆,喚來宮人“去請今夜當值的北門學士過來。”
今夜當值的恰是劉祎之,他也是媚娘指去東宮的左右諭德之一,自是皇后心腹。
劉祎之在御案前垂首他其實感覺到最近東宮氛圍不對,有幾個朝臣總是單獨去請見太子,似乎在謀劃些什么。
只是太子也沒請他加入一下,故而劉祎之便不知詳情,沒有敢來跟皇后回稟。
皇后是為此事召見他
很快他就發現,并不是。
皇后提起的是曾經令北門學士編的書臣軌、百僚新誡。文如其名,這兩本書是論述怎么做臣子,令百僚警醒的。
這是二圣臨朝時,皇后為了彰顯自己亦是臨朝者,令他們所編寫。
“這些日子,你們去搜羅經史子集,擬一本少陽正范。”
劉祎之心下一顫,這個名字
果然聽皇后繼續道“以正何為太子風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