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東南沿海以占城稻為主,江南西道則還是以原本大唐本土稻為主,都是大唐的寶貴糧倉。
姜沃方才翻歷書的緣故就在這里他們二月初出京,等到江南西道,應當正好能看到春耕。
“見舊歷書,我不免想起師父。過兩日咱們出長安,師父卻一時不能跟咱們走。”
李淳風還在修歷書的尾聲,爭取今年天后攝政,正好能頒下新歷法。
自然沒法這就與姜沃一起出京。
除了李淳風外,姜沃其實還有許多旅伴都不能二月跟她一起出京。
比如文成,她在準備著返回吐蕃,她們二人可能只有吐蕃相會了。
再比如這兩年常與她往來的英國公府寧拂英和順順,此時都在家中守孝,自不可能出遠門。
甚至重孝在身,都不能出門拜訪,更忌諱拜訪病人。故而姜沃前番病的京城皆知,英國公府內也只能送了名刺和補品,還是這回英國公七七,姜沃上門祭奠,寧拂英和李敬業才見到她。
順順為曾祖父守孝,是滿五月出孝。
孫輩原本是守九個月。但因李敬業的排行,他屬于承重孫,將來要繼承英國公府,按禮還是該守足二十七個月更顯孝道。
只是英國公去前曾經留下遺命,令李敬業滿九月即出孝,繼續去遼東為國盡忠,畢竟他當年最后平定了高句麗的叛亂,孫子理應繼承此志,而非只閉門守靈。
姜沃便與李寧二人說好了到時候李敬業回遼東,寧拂英便可帶著順順入巡視之伍,到時再去遼東匯合。姜沃總也要去一趟遼東,再去倭國看看閃亮亮銀礦的。
而姜沃沒想到,她還未出巡,就遇到了第一只攔路虎。
來頭還不小,正經的皇親國戚,標準皇二代
太平公主李令月。
在規劃好出行前兩站路線的次日,姜沃就帶著婉兒入宮來。
姜沃去尋媚娘說起出行的計劃,而婉兒則去與自幼為伴的太平公主告別。若無意外,再過兩三日,她就要跟著師父出長安了。
然而這一告別,就告別出攔路虎來了。
是真攔路。
姜沃去接婉兒的時候倒是順利進門了,然后出門時候,就見太平躺在了她偏殿門口的黑石地磚上,攔住姜沃的路道“姨母若是不帶我,我就不起來了。”
姜沃
不過,姜沃并不擔心孩子臥地凍病了。因她很快發現,太平這孩子,著實聰明而靈活她應該早就計劃好了,所以穿了一件特別厚的寬大毛斗篷,還帶了個大風帽這一躺,簡直是枕頭和睡袋齊全,一點也不虧待自己。
帝后很快聞訊而至。
見此均頭疼不已這要是周王李顯多半要挨家法了,偏生是最小的女兒令月。
媚娘甚至忍不住看了皇帝一眼,語氣帶了埋怨道“這幾個孩子除了曜初,沒有一個省心的,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皇帝立刻回答“總之不是隨朕,滿朝文武皆知,朕自幼是出了名的懂事有禮,從未令父皇母后生過氣。”
然后又看媚娘“朕也不知他們隨誰。”
帝后相伴多年,一路為頗有默契的政治盟友,終是險些為熊孩子究竟隨誰而發生爭執。
甚至開始懷疑教育問題只有曜初幼時是長在宮外最省心,莫不是宮里教育出了大問題
最后,還是皇帝選了個人背這口鍋。
“應當是隔輩遺傳,隨了舅舅。”
皇帝想起貞觀二十一年的舊事“申國公高士廉,即長孫皇后與長孫無忌之舅過世后,父皇欲親往祭奠,舅舅勸說不能,就這樣躺在馬車前面了,這才把父皇攔住。”2
當時皇帝也是親眼所見,眼睜睜看著好大一個舅舅干脆利落咕咚就躺在馬車前了,那場面實在難忘,故而今日一見令月躺在地上,立刻就想了起來。
當時長孫無忌驟然如此,還嚇得駕輿之人險些撅過去,這萬一馬不懂事,真把趙國公給踩扁了可怎么好不過,當年長孫無忌干這一出不是胡鬧,是因為二鳳皇帝彼時圣躬不安,實在不適合去祭奠哭靈。
皇帝也不管舅舅的初衷了,見女兒如此,就把鍋迅速扣在了舅舅身上。
而姜沃則抱著手爐望天不知道今日他們還能不能出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