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陳旭奶奶去世了,老蘇也嚇了一跳,連聲說可惜可惜,多好一個老人。都是學生家長,孩子們高一開學時就打過照面,因為這兩年蘇佳穗和陳旭紀景玩得好,老太太還總讓紀景送些新鮮的瓜果蔬菜過來,老蘇惦念著這份人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要去葬禮上祭拜一番。
換好衣服,老蘇開車帶著蘇佳穗和江延來到陳旭家,一進院又嚇一跳,老人躺在臨時搭的硬板床上,就蓋著塊白布擺在正廳里,別說是葬禮了,連根香燭也沒有。
陳旭的二叔站在門口,不曉得給誰打電話,情緒很激動,滿嘴都是房子和錢。
老蘇見狀氣不打一處來,心說你們家住著小將軍樓,是他媽的窮瘋了嗎。可畢竟是別人家,家里還有逝者,老蘇壓著火快步走過去,道了聲節哀。
“你誰啊”
“我是小旭同學的家長,這是我女兒蘇佳穗。”
“哦,同學的家長,你們過兩天再來吧,得停靈三天才出殯呢。”
老蘇深吸了口氣問“你家老太太是要和老爺子合葬吧,沒提前預備棺材嗎”
陳旭的二叔急了“誰能想到這么突然”他電話沒掛斷,也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么,惹得陳旭的二叔破口大罵“你上嘴皮碰下嘴皮說的倒是輕巧,還要最好的棺木,那么孝順你先把錢打過來啊老太太留下的東西都他媽是你家的,回頭要我贍養,還要我辦喪事你可真是當大哥的”
“你好意思說是給小旭的難道小旭不是你兒子你少在這得了便宜還賣乖”
老蘇聽明白了,不是錢的問題。這兄弟倆顯然都沒到缺錢給老太太辦喪事的地步,只是,老太太早交代過遺產要留給孫子,總在身邊孝敬的老二一分錢沒撈著,自然心有不甘,無論如何要讓老大拿錢辦喪事,老大那邊也說自己沒拿老太太一分錢,這喪事無論如何應該兄弟二人平攤。
兩邊都寸步不讓,所以陷入了僵局。
蘇佳穗抬起頭,見陳旭面無表情的站在樓梯拐角,心里很為他難過,終于忍不住開口“吵什么不就是棺材嗎我家有”
老蘇詫異的看了眼蘇佳穗,但很快和她同一陣線“對,對,我家有,棺材,壽衣,都是現成的,去年我丈母娘生病,買來沖喜用的,不敢說是最好,可絕對夠老太太走的體面,我現在打電話叫人送來,半個小時就能到,你看,咱總不能讓老太太就這么躺在這,是吧”
見陳旭的二叔略有些猶疑,老蘇又道“錢的事不用計較,你愿意給多少就給多少,不給我們家也不挑,權當是小旭給他奶奶盡孝了。”
終歸是自己的親媽,再不甘心也是有限的,陳旭的二叔收起手機,向老蘇道了謝,可緊接著又說“我大哥今天中午的機票,要晚上才能到,這錢您找他要就行。”
蘇佳穗真想左右開弓甩他十幾個耳光,但現下最緊要的是處理奶奶的后事,不管怎么說,葬禮要依照著風俗辦得體面,除了棺木和壽衣,還有靈堂、遺像、孝衫等等一系列的東西要預備。
正如陳旭的二叔所說,老太太走得太突然了,讓人措手不及,陳家的各路親友一時半刻還到不了,這些事一兩個人又辦不成。
趁著老蘇找人送棺材的功夫,蘇佳穗給孫女士發了條短信,讓孫女士直接聯系一家殯喪公司,最好是追悼會和喪宴全包圓的一條龍服務,省得陳家兄弟倆在這件事上再起沖突。
一切安排妥當,蘇佳穗領著江延給老太太鞠了一躬,隨后上了樓。
就這么一會的功夫,陳旭不知道去哪了,蘇佳穗推開陳旭的房門,紀景正穿著條平角內褲在他房間里翻箱倒柜。
“你干嘛呢”
“啊我,我找身衣服。”紀景躲到衣柜門后面“我昨天半夜,穿睡衣過來的。”
“你家就在隔壁那條街,怎么不回去換。”蘇佳穗說完,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廢話,此時此刻,紀景是不會把陳旭一個人丟在家里的“你回去換吧,我爸也來了,在樓下呢。”
“好,我馬上回來。”紀景一邊說一邊飛快地穿上睡衣,他這么一穿上,蘇佳穗就知道他為什么著急忙慌的要換衣服了。
那是一件毛絨絨的小棕熊睡衣,后面有兜帽,帶著一對熊耳朵,確實不太適合參加葬禮。
“對了。”紀景走到門口,又轉過身,壓低聲音道“陳旭他二嬸在奶奶房間里,可能是找遺囑之類的”
遺囑,存折,金銀首飾,這些身外之物對陳旭二嬸而言,遠比老太太的葬禮重要百倍。
當然,對陳旭也同樣重要,不管是奶奶的遺物,還是他未來的生活。
蘇佳穗點了點頭“我會處理的,你趕快換好衣服回來。”
蘇佳穗一來,紀景就找到了主心骨,他要做的只有聽從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