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王達一開始也很納悶,問紀景,你一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怎么一點大少爺脾氣都沒有。
紀景很無所謂的笑,回答他說,這得感謝我女朋友日復一日的栽培。
王達當即恍然大悟了。
蘇佳穗高二的時候在他這補課,短短兩個月,給他留下的印象極深。
因為像博帆這種名聲在外的教育機構,每個學生都是花了大價錢進來的,多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被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父母逼著學習,可以說各個心高氣傲,眼睛長在頭頂上,根本不拿老師當老師,滿臉寫著“你一個打工仔在我面前狂什么”。
學生對老師沒有尊重和敬畏,課堂紀律可想而知,而機構里的一眾輔導老師又比不得事業編,拿錢辦事,學生的成績提不上去,家長是要找上門算賬的,必須要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辛苦,想法設法的把知識塞進學生的腦子里。
蘇佳穗在博帆補課的那兩個月,王達快樂極了,輕松極了,恨不得自己掏腰包給蘇佳穗開工資,讓她天天來坐班。
真的,只要蘇佳穗眼睛一瞪,少爺小姐們都跟小鵪鶉似聽話。
一方面,蘇佳穗實在太兇神惡煞,另一方面,蘇佳穗太樂于助人,少爺小姐們是眼睛長在頭頂上,可好賴還是能分得清,誰會拒絕一個跟你非親非故,卻真心為你好,真心想幫你的人。
王達很為紀景感到慶幸,王達說,有這樣一個女朋友,你小子就偷著樂吧,就算你的人生跌到萬丈深淵里,陷在泥潭中,她也能扯著你的頭發,把你薅出來,洗干凈了掛在曬衣桿上。
王達一個理科高材生,偶爾講話倒是很文藝。
紀景都能想到自己掛在曬衣桿上的畫面,那一定是個溫暖的午后,有湛藍的天空,有幾朵觸手可及的白云,有和煦的陽光,有夾雜著陣陣花香的微風。
也許蘇佳穗把他摘下來之前,還會拿棍子把他拍的蓬松一點。
這樣不著邊際的幻想,令紀景感到非常幸福。
“手機手表,物歸原主,看在你這周特別努力的份上,給你放一晚上假,不過記得要早點回來。”
“謝謝王哥,你不去嗎”
“我還有一堆事呢。”
紀景想了想說“那你能不能把今天做的那套模擬卷給我。”
王達笑道“要拿去顯擺啊,你也太沉不住氣了,等到最后關頭一鳴驚人多好。”
紀景說“我等不及。”
等不及,直白又坦誠的三個字,把王達心都說軟了,他心想,十八歲可真好啊,青春里沒有現實的權衡,沒有老練的算計,更沒有充斥著圓滑世故的拉扯,就是簡簡單單的我想念你,我等不及要去見你,等不及要讓你看到我在努力變好。
“那套題在我辦公室里,走,我帶你去拿。”
晚上八點是補習班最熱鬧的時候,每個教室都坐滿了學生,走廊站滿等待的家長,輔導老師有的在講臺上聲嘶力竭,口水亂飛,有的在辦公室里跟家長擺道理,賠笑臉,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紀景的情況要是混在這鍋粥里,最多只能踩著二本分數線上大學。王達不由道“幸虧你不差錢啊,七八個老師輪班一對一輔導,換了一般家庭的,要想從高三開始往上追,別說考協和了,隨便一個九八五二幺幺都純屬白日做夢。”
“老師可以輪班,我又不可以,早知道這么累,我早學了,悔之晚矣。”
“欸,什么時候后悔都不晚,只要肯努力,一本考不上,大不了念二本,二本考不上,大不了念專科啊,專科照樣能升本科,二本照樣能考研究生。我最近看了一本書,叫deadaid,上面有這樣一句話,說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
紀景笑了,由衷覺得自己很幸運,總能遇到很好的人。
而這樣的笑容落在唐舒眼里,簡直是上天賞賜給她的禮物。
她不由自主的走過去“紀紀景。”
紀景低了下頭“哦,是你啊。”
“好巧你也在博帆補課嗎”
“嗯。”
雖然是同班同學,但紀景對唐舒沒什么印象,他沒有開口叫她的名字,是因為不確定她到底叫“唐舒”還是“唐詩”。
王達拿了試卷出來,遞給紀景“去吧,趕緊跟你女朋友顯擺去吧。”轉過頭又對唐舒道“欸,你怎么沒在上課”
“我”唐舒看著紀景一邊倒著往外走,一邊笑瞇瞇的朝他們揮手,心里說不出的酸痛“我剛剛,去了趟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