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躺在病床上略顯萎靡不振的蘇佳穗,老蘇眼淚差點留下來,一張口竟是河南梆子的腔調“哎呦我的閨女啊”
孫女士拍了他一下“這是醫院,你別哭哭嚎嚎的。”
老蘇彎著腰,摸摸蘇佳穗的頭,又摸摸蘇佳穗的手“怎么樣閨女,還疼不疼”
“不疼了,手術很順利。”
“我看看刀口。”
“剛上了藥,真的沒事。”
“哎,好不容易放了幾天假期”老蘇替閨女感到惋惜,長嘆了一口氣,一抬頭,注意到筆直筆直站在窗前的紀景,臉上的神態頓時翻天覆地“你在這干嘛。”
孫女士道“你態度好點,昨天晚上多虧小景把穗穗送到醫院來,跑上跑下的幫著辦手續,又守了大半夜。”
即便是這樣,老蘇也不領紀景的情,對著他狠狠翻了個白眼,態度明顯比之前更惡劣了。
紀景則和之前一樣低眉順眼,不顯山不露水的委屈。
孫女士早從蘇佳穗口中得知紀景昨天晚上守到凌晨兩點半,幫蘇佳穗拔了針才放心去睡,作為媽媽,本來心里就存著一絲愧疚,見紀景這般模樣,更激發了母性的同情,對老蘇便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她隨便找了個借口,將老蘇拉到病房外面,隔著病房的門,都能聽到她和老蘇不太愉快的爭執。
蘇佳穗想了想說“要不你先回去吧,還得上課呢。”
“你要趕我走嗎。”
“我不是趕你走,關鍵是,我這不用你陪呀,這么多人了,晚點可能還會有人來。”
“可我想留下。”
“你不怕我爸給你臉色看啊。”
“那我也不能一直躲著他。”
“你先去回去,明天再來。”蘇佳穗一眨不眨的盯著紀景,像是下了最后通牒。
紀景微微蹙著眉,眸中隱約升起濃郁的霧藹,他沒再說什么,腳步沉重的出了病房。
老蘇和孫女士在一旁的樓梯間,爭執聲很清晰的傳入他耳朵里。
“你敢說不是因為他,紀漢華才給我使絆子的”老蘇極少對孫女士發火,起碼紀景沒有見過,這算頭一次。
孫女士的爭辯稍有些無力“紀漢華是紀漢華,紀景是紀景,你這么大個人了,干嘛老遷怒一個孩子,再說,生意場上的事,就算沒有紀景這一層,紀漢華不還是一樣會對你下黑手。”
“你現在是想說服我還是想說服你自己是,沒錯,紀漢華看上了我這項目,可要沒有紀景這檔子事,他大可以選擇跟我合作,至不至于對我下黑手他媽的,這哪是下黑手,狗東西純粹下死手”
“事情都過去了,你還計較這些。”
“我計較孫敏慧,你看看我,我在懸崖邊上呢,一陣風就能把我吹下去,到時候不說宋哥的那六千萬投資,咱爸那兩塊地,我怎么交代,家里的親戚,我怎么交代,他們嘴上不說,心里都指望著我能帶他們賺一筆,萬一賠了,逢年過節我們倆不得跟孫子似的挨家挨戶上門磕頭啊,要不是紀漢華,要不是紀景,我現在用不用承擔這么大的風險讓你一說,反倒成我斤斤計較了。”
“我也,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可你跟紀景擺臉色,有什么用呢,于事無補啊,還給穗穗也添堵,本來孩子生病就不舒服,更何況都要高考了,你就不能忍忍,等高考完”孫女士沒有說下去。
紀景離開醫院,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博帆。
坐到書桌前,繼續學習,學習,學習。
離高考還有不到半年。
老蘇把生產小家電的廠子賣出去了,交易很快,短短一周時間公司就換了新老板。
江延的父母雖然保住了工作,但因為老蘇得到的優待被新老板剝奪,他們不能再單住一個職工宿舍,崗位也換了個比從前更辛苦的。
老蘇倒是還念著他們,新廠房的設備一經投入使用,就打電話請他們來上班,只不過新廠房在郊區,職工宿舍還沒有建成,他們不得不在郊區租個新房子。
好在郊區的房價不貴,有那種老平房,獨門獨院的,一個月只需要兩百塊,就是又得費些力氣搬家,東西再少,搬一趟也不容易。
江延把編織袋扔上車,回頭問江母“媽,還有嗎”
“沒了沒了,你也上車吧,叫你爸坐后邊。”
“我坐后邊吧。”
江延說完,利落的爬上車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