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見面是在青臺寺。
燒香拜佛是沈母近兩年開始的,她像普通香客,徒步登山,洗凈手后點香,雙手橫拿,上下晃動熄滅掉火焰,虔誠地高舉齊眉,爾后放進香爐,她其實不信佛,但這樣使她心里平靜許多,一二來去,便成習慣。
轉身時,看見寺廟外的身影,剛平靜的情緒開始起伏,她克制地扯唇,像是沒見到,徑直越過他。
“宋阿姨。”
沈母腳步稍頓,胸中有隱而未發的怒氣“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你還敢來,是料定我不會報警我知道你這兩年風生水起,頗有些成績,你父親重視你,但我們沈家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你做了那種事,還敢明目張膽的出現,是料定我們拿你沒辦法”
“我沒這么想,只是想跟您單獨聊聊。”
回應的聲音心平氣和,沈母回頭,兩年沒見,要比印象里成熟不少,沒有少年躁動浮氣,應當經過沉淀,不再是逞兇斗惡的年輕人,她垂下眼皮“聊什么”
青臺寺香客眾多,虔誠拜佛,來來往往并不適合,沈母對這片熟悉,繞到后院僻靜處。
舊事重提,沈母的心怎么也無法平靜,礙于青燈佛寺下,她極力克制,但再怎么克制,也在提到沈青棠時裝不下去,她目光怨毒看著他,“你認為我會讓一個無恥暴徒娶走我女兒”
對著許今野她怎么能不怨,如果不是他,她女兒不會變,她們母女也不至于生分成這樣,她精細養了二十年的女兒,她當做小公主一樣的女兒。
“我當時真該親手送你進去今天別說是你來,就是你父母跪在我面前,我也不會松口半個字”
這局面許今野料想過,甚至要更失控,臉上會挨上一巴掌,但沈母沒有,即便她恨到撕碎他,也因為沈太太的身份很好克制。將當年的事實和盤托出也是計劃之中,這是死結,解不開也要解。
空氣里片刻靜默,隨即是響亮的耳光聲。
沈母抬手一巴掌甩過來時,整個人還是懵的,打完后手開始抖,然后是全身,她彎著身,雙目猩紅,臉色慘白一片,發瘋地想,她的女兒,她的女兒到最后要用這種方式擺脫她
“瘋了”
“你們是瘋了”
許今野伸舌抵了抵被打的左邊臉,大概十足十的力氣,迅速滾燙燥熱起來,他從小到大挨過的打不少,老爺子的,許父的,動怒起來都是直接掄棍子,這是第一次被人甩耳光。
“不可能,我恨不得將全世界最好的都給她,我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她身上我我寧愿去死,也要保護的女兒”沈母聲音徒然弱下去,像是遇冷后衰竭的枯樹葉,“到最后,怎么會變成這樣”
她想很多,想沈青棠剛生下來時她整日都不能安睡,頻繁起床,擔心會餓會哭會鬧,即便月嫂經驗豐富她也沒辦法放心,想到沈青棠蹣跚學步牙牙學語,第一次去學校,哭的小孩很多,她沒哭,奶聲奶氣叮囑一定要來接自己,想到她拔筍般長大長高,出落的越來越漂亮,越來越優秀想到后來,母女兩人在房間對峙,像獸場上的角斗,誰也不愿意服輸。
眼淚從眼眶溢出來,沈母才驚覺,她抬手摸到一片涼意,迷茫抬頭,許今野遞過紙巾。
許今野“主意是我出的,事也是我做的,這么做也不只是擺脫您,出國的事她考慮很久。那時候,她自己想做的事不多,這算一件。她沒怨過,她想出去,跟是您女兒并不沖突。是您女兒之前,她更是單獨個體。”
“”
沈母擦拭掉眼邊的淚漬,半晌開口“那你呢,你又能給她什么現在喜歡,未必以后喜歡。”
“的確”
“坦白講,我也不無法保證她會一直喜歡我,只能趁她現在足夠喜歡我,將人騙到手。”
沈母怪異瞥他一眼。
“我會給我的全部,資產轉移,婚前協議,一個也不會少。”
遇見沈青棠之前,他沒有信仰,遇見她之后,他成為信徒,甘愿獻上一切,包括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