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蒼山已經回宮復命去了,但三皇女可能是今日見到的人太多,舊疾復發。”
“趙鶴領旨去幽巷,說想讓你也去看看,”朝文淑雙手搭在膝蓋上,“因為從三皇女今晚的反應來看,她應該還記得二十年前的事情,說不定見到你之后,會有意外收獲。”
而趙鶴出宮,恰恰幫蒼山印證了他下毒成功一事。等天亮后趙鶴回去復命,說三皇女已經死了就行,剛好讓太君后放下警惕跟戒心。
馬車在夜里行駛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
幽巷,就是字面意思,一處幽暗狹長的巷子,尾端墜著一間僻靜的小屋。這里幾乎不見天光,不知四季,聞不到人間煙火,聽不見市井熱鬧,住在這里久了,人會安靜到發瘋。
三皇女梁虞,從十八歲起,就住在了幽巷。如今二十年過去,她明明還不到四十歲,但看起來卻跟六十歲差不多,整個人精神恍惚,聽不得半分異樣動靜。
今日因為蒼山來了,梁虞被迫見到很多穿著宮服的人,精神受到刺激,記憶瞬間回到二十年前,陡然想起她在寢宮中享福的時候,突然被御林軍當場拿下拖拽出去。
這對梁虞來說,是她這輩子最深刻難忘的記憶,也是此生陰影。
畢竟從那以后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從高高在上受盡寵愛的三皇女,變成了監下囚。
她父親,明艷照人的皇貴君,被一條白綾掛住了脖子,她們父子倆從云端跌入泥潭,從此一個長眠于世,一個不見天光。
虧得她這些年癡癡傻傻渾渾噩噩,才在這種老鼠都不住的地方活到現在。如果她神志清晰,怕是早就被關瘋了。
只是今天見到的人太多,記憶受到刺激產生錯亂,讓她以為這些宮人是來拿她的御林軍。
“滾開,都從我的寢宮里滾開我沒有謀反,全是、全是我父親做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關我。”
梁虞抱著枕頭坐在床上發瘋,誰敢靠近就用枕頭揮打誰。
見沒人靠近,梁虞開始對著枕頭大哭,“母皇救我,母皇我是冤枉的,我沒做錯事情。”
她這個樣子,趙鶴也沒辦法給她診脈,只好坐在一邊等她冷靜下來。
“朝大人,歲御醫。”有人出聲。
趙鶴聽見動靜扭頭看,就見朝文淑跟歲荌來了。
趙鶴看了眼床上的梁虞,站起來朝兩人走過去。
“她現在瘋瘋癲癲的,”趙鶴跟歲荌說,“你去試試,看她認不認識你。”
歲荌想了想,突然把頭上的簪子拔下來,長發瞬間披散在肩上。
趙鶴看完,“嚯”了一聲,“你要嚇死她啊,她不得以為是安王找她索命來了。”
歲荌雙手箍起頭發跟趙鶴說話,“下點猛藥,如果她能想起來,我有一出好戲想唱給所有人聽。”
說完,歲荌放下頭發,慢悠悠朝梁虞“飄”了過去。
別說梁虞了,連暗處的宮人都被嚇了一跳。這、這歲御醫怎么走路是飄的
而且現在大半夜的,幽巷里的光又比較暗,趙鶴往朝文淑身邊挪了挪,連連搖頭,“嚇人。”
朝文淑倒是見多識廣,她問趙鶴,“你平時聽戲嗎”
趙鶴搖頭,她不太愛聽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詞跟曲調。
她以為朝文淑是要跟她閑聊,以此緩解這詭異的場景,所以頗為受寵若驚,急忙笑著搭話,“你還聽戲啊聽什么戲”
朝文淑,“”
朝文淑看了趙鶴一眼,不想開口說話。
她其實是想告訴趙鶴,歲荌這個看起來“飄”著的步法,在戲曲里叫“鬼步”。
聽母親說元寶是學舞,平時也涉獵一些戲曲用來哄劉長春妻夫開心,想來這“鬼步”是元寶教歲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