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最喜歡的權勢,如今反變成枷鎖,沉甸甸壓在他脊背上,逼著他低頭。
就因為一個安王,因為一個死了二十余年的舊人。
“那不是舊人,”皇上道“那是我的妹妹,是臺上荌兒的母親。”
太君后跌坐回椅子里,手臂垂在一側,手上掛著的那串佛珠掉在地上。
他仰頭看著天空。
太陽沉落天邊,晚霞早已不見,現在天色全黑,頭頂不見星辰,唯有一輪被云霧遮住的細窄彎月,緩慢從云層后面露出光芒。
他就如那太陽一般墜落,而當年的事情則如彎月,慢慢浮現。
太君后緩緩閉上眼睛,知道退無可退,只能哽咽出聲,“好好。”
當初被處死的安王,是否同他此時這般。
原來,那孩子被他定罪時,是這樣的無助絕望啊。
因太君后點頭,翌日早朝時,安王一案交由三司重審。
時間就這么過去半個月到了九月中旬,秋闈的名次出來了,朝顏不負所望考了第一名,奪得會元。
幾乎同一天,安王真相公布與眾。
梁荷從未謀逆,是太君后錯判,是昔日的皇貴君陷害。
三皇女梁虞被重新關回幽巷,念她年老,皇上梁蘊特意準許排兩個下人前往照顧她,還讓她養了條小狗。
至于太君后,安王真相公布后,他身體越發的一日不如一日,夜夜多夢驚醒,最后被迫削發住進寺廟里,他的貼身侍從蒼山,則被處死。
原本史臣想給太君后編制的書冊全都停了。
因為安王一事之后,三司還順帶著查抄了太君后的母家,他那胞妹入了獄,就等罪名全部查清后處斬了。
太君后得知此事后,一口血嘔了出來。
他謀劃算計一生,手上沾染了無數人命,到頭來,全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太君后的好名聲全臭了,現在街上提到他都得啐上一口,說他增加賦稅不是個人。
而他的權勢,早已沒了。他庇護的母族跟胞妹,全進了大牢。
他圖什么。
太君后日日悔恨到想死,既悔又恨。悔的是自己心狠手辣,可卻沒斬草除根。恨的是,他所擁有的全部東西,都因為一個梁荷沒了。
現在朝臣們還在爭論,他死后配不配進皇陵。
想來也是可笑,他當了一輩子的君后跟太君后,哪怕沒有女兒都沒人能撼動他的位置,現在臨死卻進不了皇陵。
因為他品行有愧,不配入陵。
太君后現在每天在寺廟里,聽到的都是罵他的聲音,人都快瘋了。
皇上怕他死的太快,每日派御醫過去給他把脈。
只有他活著,對他來說才是懲罰。
而支持太君后的那些朝臣,有問題的也被清算了,其中就包括沈云芝。
沈云芝因壽宴沒辦好,加上以往的過錯,新罪舊錯一起罰,被判了罷官遣送回老家,沈府則被查抄。
沈家被抄家的時候,小柳氏還做著沈明珠嫁入朝府的美夢呢。
直到沈明珠身邊的小侍來了后院,笑盈盈通知他這個消息,“沈家要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