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行舟搖搖頭,良久沒有說話。
自從蕭青冥上次在長幽山谷遇難受困,差點出事,喻行舟就時常做噩夢,夢中總是看見對方渾身是傷,在絕境里無助地呼喚著自己的名字,問他為什么還不來救他。
夢里的蕭青冥朝他伸出手,自己卻怎么都握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消失在深淵里,離他遠去,任憑他再如何惶急呼喊,也找不見他的身影。
每當這種時候,喻行舟心臟就像是被一只拳頭狠狠捏住,不斷抽搐著鈍痛,然后生生將他從噩夢里驚醒。
慶幸的是,他一醒來,心愛的人就好端端地躺在他身旁,睡顏沉靜,偶爾會在夢里摟住自己,把臉頰挨過來輕蹭。
被蕭青冥的睡顏安撫住的喻行舟,便會小心撫摸他的長發,在微涼而柔順的觸感里,尋到一絲真實的慰藉。
他還記得那天,他撲在最前方瘋了一樣不停挖掘土石,臉上陰鷙得近乎猙獰的表情,嚇得周圍的民夫和士兵甚至不敢靠他太近。
許多年前,蕭青冥已經差點死過一次,自己差點就此失去他,他怎么能,眼睜睜看著那人再遭到一次瀕死的絕望
他不敢想象被困的八天,蕭青冥是如何在饑餓和傷痛中熬過來的,他只知道自己這八天是如何魂不守舍,度日如年。
區區八天尚且如此艱難,一想到對方還曾經受過五年的折磨,喻行舟簡直心痛的無法呼吸。
他將頭埋在蕭青冥懷里,手里緊緊抓著他的一撮長發,聲音有些悶,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不許你以后再做任何危險的事,也不許你離開我的視線超過一天”
蕭青冥自胸膛里震顫出幾聲沉笑“朕看朕是太縱著你了,竟敢命令起朕來了”
喻行舟幽幽道“臣不敢,臣是在祈求陛下垂憐。”
蕭青冥嘴角一扯,又來這招,這廝真是百試不爽。
他輕哼一聲“你這個樣子睡不著有多久了要不要叫白術給你開副安神的方子”
喻行舟搖搖頭,手指輕輕捋著他的頭發,道“睡不著的時候,這樣數一數陛下的頭發,慢慢就會睡著的。”
蕭青冥哭笑不得“你是有多無聊”
喻行舟無比認真道“就算是掉了一根,臣也會心疼的。”
蕭青冥在枕頭上摸索片刻,不知從哪兒撈起一根落發,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吟吟道“瞧,掉了呢。”
喻行舟抿了抿嘴,立刻撲上來抱住他,難得帶上幾分小孩般的賭氣“都是我的,不許掉”
蕭青冥被他逗得笑出聲“上次也不知道是誰揶揄朕不是五歲的”
兩人撲滾在一起玩鬧了一陣,被完全安撫下來的喻行舟漸漸又有了睡意,他緊緊貼在蕭青冥頸窩間,低低道“如果這是夢,就讓我永遠不要醒來”
蕭青冥心中微動,輕聲問“如果是一個美夢,你最希望夢見什么”
喻行舟嘴角隱隱翹起,仿佛光是想一想就足夠令他雀躍歡喜“希望你說愛我。”
蕭青冥隱沒在黑暗里的耳尖略微泛起一片淺紅,他想起自己受困時,總是后悔沒有好好跟喻行舟說過一次愛語,但每每話到嘴邊,他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他才不是害羞
只是有一點點不好意思而已。
蕭青冥喉結輕輕滑動一下,嘴唇微翕,就連面對燕然閻王軍帶著御前營沖鋒時,都沒這么艱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