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沒
有雕刻出面容,卻能看出是個極其美麗的女人,也是他此生深愛卻最是對不住的人。
“是。”
李尋歡不知道今日他坐在這里是對還是錯,亦或者是昨夜的酒太烈,月色太美,即使到了第二天,他也不曾后悔那一瞬間的沖動。
一旦被勾起,就會如同羽毛時時刻刻掃過心尖一般瘙癢難耐,要么剜去心中悸動,要么屈服于心中。
離斷齋的一切如今都瞞不過傅回鶴的眼睛,而離斷齋的客人自然也是如此。
傅回鶴輕輕笑道“離斷齋雖可以實現客人的愿望,但是卻改變不了已有的現實。已經嫁做人婦的妻子不會背離她的丈夫,而她同其他男子育有的孩童也自然不會與你有關。”
“李探花所求若是情愛一途,這份交易恐怕是做不成的。”
傅回鶴側首抽了一口煙斗,悠悠呼出輕薄的霧氣。
事實上,離斷齋可以做到,但傅回鶴不想做。
情愛一途雙面利刃,最是難以控制,若是強加干預,日后淪為怨偶,少不得交易出去的種子也會跟著遭罪。
“不,我不求我自己。”李尋歡的臉頰微微泛著殷紅,是一種病態的,蒼白與血色分明的面色,“我只為她求,可以嗎”
傅回鶴想了一會兒,而后似是好奇,又似是嘲諷,問他“現在來求,李探花不覺得晚了些”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李尋歡曾有一位青梅竹馬兩心相許的表妹,名為林詩音,姿容清麗貌美,氣度大家閨秀。
兩人一同在李家長大,說是表妹,其實李家長輩早已為兩人定下了婚約。
李尋歡退出廟堂轉投江湖,一次重傷垂危后被龍嘯云所救,兩人結拜為兄弟,共同回到李園。
然而正是這位結拜大哥龍嘯云,對李尋歡的未婚妻子一見鐘情,自此茶飯不思,形銷骨立,直至病入膏肓。
李尋歡在兄弟義氣與兒女情愛之間搖擺不定,刻意流連青樓花叢,致使林詩音失望死心,轉而選擇了癡心一片苦苦求愛的龍嘯云。
而做出這種堪稱“讓妻”舉動的李尋歡,之后不知處于什么理由,竟將李家百年基業當做林詩音的嫁妝一同送到龍嘯云的手中,自此蕭然離去,遠赴邊關,失去蹤跡十余年。
李尋歡艱難張了張口,過了半晌,方才啞聲道“她說她過得并不好。”
“與你在一起,她或許也并不會好。”傅回鶴的話帶著尖銳的利刺扎進李尋歡的胸膛。
傅回鶴今日的心情并不好,話說到這里,他也不免有些煩了。
李尋歡或許是個慷慨豪爽,魅力獨特的江湖大俠,但在某些方面的優柔寡斷著實讓傅回鶴皺眉。
“你離開她,真的是因為武林皆知的那個原因么”傅回鶴眼角揚起的弧度帶著些許冷色。
他的眸子原本是風流多情的桃花眼,但因為空茫茫的眸色,更多時候都帶著一種輕慢的嘲諷意。
“她是李園里的花,踏出閨秀的圈子,在江湖里很快就會枯萎;你是快馬江湖快意恩仇的刀,生性灑脫、不拘世俗,錦衣玉食你用得,關外風沙你也忍得。”
“你喜愛她的美麗輕愁,眷戀青梅竹馬的美好情誼,卻猶豫逃避她對你索取的安穩舒適,生怕你給不了她想要的,你退縮了。”
“所以當一個機會出現后你在想,如果她主動離開呢”
“如果她失望了,離開了,會不會就擁有另一個人給她更好的生活”
李尋歡默然,隱沒在袖中的手用力到隱隱顫抖。
很多事他并不是沒有想過,相反,他想過很多。
夜深人靜時,酒醉時,清醒時,想過很多遍。
他的一生本
就是矛盾的。
李家滿門讀書人,李尋歡在父親兄長傾注的心血下教導長大,卻沒能達成長輩的狀元之名,陛下欽點李家“父子三探花”的美譽,落在李家人眼中卻無疑于剔刀刮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