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似有所覺般睜開眼睛,眼前仍舊是黑暗一片,但身前卻傳來撲簌簌的聲音。
只是這聲音聽上去不太像是鳥兒或是花草,反而有些像是
花滿樓抬起手,一點輕盈的觸感落在他的指尖。
剎那間,星星點點的光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花滿樓愣怔在床榻邊,低頭,看到了自己穿著衣服的顏色,看到了自己的手指,也看到了落在他指尖的栩栩如生的白色紙蝶。
花滿樓坐在房中一動不動。
許久,他靜靜地眨了眨眼睛,而后抬起手,輕輕碰觸到自己的眼角,指腹微顫。
紙蝶撲扇著翅膀從花滿樓的指間輕盈而起,繞著花滿樓的肩膀轉了一圈,撩起一縷花滿樓散在肩頭的發絲,朝向門外示意著。
花滿樓來過離斷齋許多許多次,他知道這里前堂、回廊、每一扇神秘門的位置,以及后院那片湖泊和院中靜立生長的花草。
他知道離斷齋常年籠罩在淡淡的靈霧之中,但他也知道這里沒有四季輪轉唯有晝夜更替,只偶爾靈氣濃郁時會有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
他知道這里養著一只毛絨絨的小獸,尾巴很長,毛毛蓬松,生氣的時候炸開來就像是一個小雞毛撣子;
他知道這里的花花草草都各自有各自的性格,若是有緣,他或許還能得知它們過去的故事;
他知道這里的主人喜歡躺在湖水里心跳呼吸皆無的睡覺,兩次都嚇了他好一跳;
他知道這里是將來會與自己相伴一生的小蓮花生命中最重要的地方;
他還知道
花滿樓大跨步走到門邊,抬手拉開房門,在一片夜幕靜謐星河低垂中,看到了隨意坐在湖邊的傅回鶴。
這里有他喜歡的人。
最喜歡。
爾書躲在大榕樹后面身邊是各種各樣擠著的花花草草,只不過每一個都在試圖從旁邊探出腦袋來偷看。
雖然離斷齋素來有晝夜之分,爾書從出生就在離斷齋,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離斷齋的夜空中出現星月交輝的盛景。
自湖水中蒸騰而起的靈霧裊裊流轉在暗下的夜色之中,抬眼遙不可及的高空溢出一片清寒,繁星悄然無聲地掛在天際,隨著白玉一樣的圓月緩緩慢慢地移動著,縈繞出朦朧的星月光輝。
傅回鶴換下了常年的素衣白裳,一襲深紫直襟長袍,袖口攏著玄銀二色,依稀能辨認出似乎是一種符紋。素來披散著的霜白色長發被發冠束起,只額前留下些許碎發垂落,隨著靈霧飄蕩揚起又落下。
他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去,手臂自然垂下,手中的青玉煙斗還飄飄悠悠著溢出煙霧。
傅回鶴見花滿樓不錯眼地盯著他看,從善如流地換了一個姿勢,微微側了側腦袋,露出一絲笑容“好看嗎”
“好看。”花滿樓笑了,眸中好似映出夜幕,亮若繁星。
花滿樓從未見過這樣的傅回鶴,這樣穿著打扮的傅回鶴身上那種散漫的冷漠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自持自矜與貴氣雅致,比起從前謫仙一樣的出塵美人樣,現在在他面前的,倒像是高高在上的尊貴仙君,垂眸勾唇間帶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禁欲感。
花滿樓垂在袖中的手指動了動。
確實好看。
傅回鶴從之前便看出花滿樓的一些小心思。
溫潤如玉的花七公子并不是對什么都淡淡溫和的模樣,他喜歡一切美好的東西,但分外珍惜他用眼睛所看到的“美”。
而傅回鶴并不在意做花滿樓眼中永遠不會被超越的那份“美”。
花滿樓在傅回鶴身邊坐下,低下頭伸出手,觸碰到熟悉的觸感,是平日里
再熟悉不過的柔軟草地。